索倫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斯洛爾納克家族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分支家長,敢在會議上打斷家主的話。
「威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索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足以讓人雙腿發軟的威壓,「你的靈魂被世俗的恐懼吞噬了嗎?跪下,向神明懺悔你的無禮!」
「該懺悔的人是你,索倫。」威廉不但沒有跪下,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家主的眼睛。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理直氣壯的憤怒。
「你口口聲聲說這是神明的試煉,但神明何曾教導過我們,要將勤勞者創造的果實,無條件地奉獻給一個貪得無厭的獨裁者?你讓我們把最後的救命錢交出來,是為了維護純潔的秩序,還是為了維持你那搖搖欲墜的王座?」
大廳裡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瑞瑟利分支的家長嚇得臉色慘白,拼命地給威廉使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但威廉已經徹底失控了。神使的背書讓他無所畏懼,他指著周圍那些荷槍實彈的保全人員,大聲怒吼道:「看看這些人!他們也是神明的子民嗎?他們不過是你用我們納薩爾施的血汗錢,圈養起來的一群看門狗!我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來的錢卻要拿來養這些好吃懶做的廢物,這就是你所謂的純潔?」
站在牆邊的傑克聽到這句話,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鷙。威廉罵他們是廢物、是看門狗,這雖然刺耳,但卻是事實。不過傑克此刻並沒有對威廉發作,因為他知道,威廉的反叛,正是他等待已久的信號。
「放肆!」索倫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拄著手杖站了起來,乾癟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他指著威廉,聲音因為咆哮而變得尖銳:「異端!你已經被魔鬼附身了!你貪圖世俗的財富,背叛了家族的誓言!你以為你賺了幾個臭錢,就可以挑戰神明的威嚴嗎?」
「神明的威嚴?你不配提神明!」威廉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我已經聯繫了信託基金的律師團。從今天起,納薩爾施分支無限期凍結對中央帳戶的所有資金上繳!我們不會再為你的虛偽買單,我們納薩爾施……要求分家!」
「分家」這個詞一出,整個會議大廳彷彿被引爆了一顆核彈。所有人都驚恐地站了起來,現場陷入了一片混亂。在斯洛爾納克家族的教條中,分家是絕對的禁忌,是等同於叛教的最高死罪。
懸浮在天花板橫樑上的諸葛梁,冷靜地看著下方這場荒謬的鬧劇。他知道,高潮已經到來。積壓了幾十年的怨恨與不滿,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在了陽光之下。
索倫的臉色氣得發紫,他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隨時會暈厥過去。但他常年掌權的本能依然還在。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保全隊長傑克,下達了最終的命令。
「傑克!這個異端已經瘋了!我以家主的名義命令你,立刻解除威廉的武裝,將他扣押!把他關進地下苦修室,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准探視!」
索倫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他堅信,只要自己一聲令下,這群由弱勢分支組成、仰賴他鼻息生存的保全隊,就會像往常一樣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反叛者鎮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傑克。威廉也有些緊張地後退了一步,雖然他心中有「神意」支撐,但面對十幾支冷冰冰的槍口,肉體的恐懼依然無法完全消除。
然而,大廳裡卻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靜。
傑克沒有動。
他身後的十幾名保全隊員也沒有動。
傑克緩緩地將右手從腰間的槍套上放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氣急敗壞的索倫,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嘲弄與殘忍的冷笑。
「家主大人。」傑克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中顯得格外刺耳,「您剛才說,要縮減所有非必要的物資與津貼。我想請問一下……我們保全隊的薪水,算不算是『非必要』的開銷呢?」
索倫愣住了。他看著傑克那雙佈滿血絲、充滿敵意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這座他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堡壘,似乎在瞬間,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