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丈夫?」諸葛梁看著她。
「是的,」神廟女微微點頭,「他的名字是托庫卡瓦·利庫滔庫。他是托庫卡瓦·伊艾亞斯的後人。」
諸葛梁愣了片刻,眼中帶著若有所思的光,隨即問道:「那麼……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名叫托庫卡瓦·娜艾,」神廟女挺直身子,語氣誠懇而不卑不亢,「我家是先姓後名。」
「托庫卡瓦·娜艾……原來如此。」諸葛梁低聲重複,似乎在腦中拼湊這一整個歷史脈絡的網絡。
她身後的神廟空間安靜而清幽,空氣裡帶著些淡淡的焚香味,一種奇異而細微的草本香氣在廟堂四周繞行,沒有強烈刺激,卻令人精神放鬆。
娜艾輕輕舉起右手,向廟堂深處一指:「接下來,如果您們願意,我可以為您們介紹神廟中幾個特殊的設施與儀式裝置。不過……這些地方不是每一位訪客都能進入。」
諸葛梁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不失禮貌:「那就請托庫卡瓦夫人為我們介紹一下能夠開放參觀的區域吧。」
娜艾含笑頷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步伐從容地領著三人往廟堂的右側走去。木底拖鞋在石地板上發出緩慢且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神廟中格外明顯。
穿過一條短短的廊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潔白的小型洗手池,池邊用木牌標註著「玖緒玖蔻」四個單辭。池子上方懸掛著一排勺形木杓,擺放整齊,池水來自後山的小泉源頭,終年不絕。娜艾轉身,低聲解說:「這裡是洗滌之所,象徵身心在踏入神域前的潔淨。雖說如今多為形式,但還是請各位簡單洗滌一下雙手吧。」
三人依序照做,用木杓舀起泉水,先洗左手,再洗右手,最後以餘水潤唇,象徵內心純淨。諸葛梁的動作有些生疏,但依舊認真完成流程。
隨後他們來到神廟左側的小庭院。那裡種滿了低矮灌木與一些耐陰植物,中間是一座供奉用的立石,上頭綁著白色的紙條與細繩,像是從某種象徵性符號中衍生出的結界。娜艾說那座立石名為「內摩利」,是守護此地靈氣不散的基礎之石。
再往前走,是一座小型的屋簷結構,掛滿了繪馬式的木牌。每一塊木牌上都寫著不同的願望與名字,有些字跡剛寫不久,筆觸清晰;有些則已褪色模糊,看得出歷史痕跡。娜艾指著那木牆說:「這裡叫『許願牆』,是信徒留下心願之處。每月十五號,我們會選一部分焚香祭天,象徵願望寄託。」
「那這些願望都會實現嗎?」卡瓦希瑪低聲問。
娜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說:「實現與否是神明與信者之間的緣分。我們的職責是將這份願望傳遞上去。」
三人默默地在牆前站了一會兒。伊希卡瓦隨手取下一片空白木牌,在背面寫下幾個字,小心掛回原位。諸葛梁則站在後方,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動筆。
接著他們繞回主殿後方,是供奉主神的神龕所在。此處並未直接展示任何畫像或雕像,而是以一座布簾遮住的高台作為神明所在的象徵空間。布簾為深紅底,繡有金線的劍形與太陽輪圖騰,金線已略顯陳舊,卻仍閃耀出一種沉穩的光澤。
娜艾輕聲說:「這裡不允許拍照,也請勿喧嘩。若想祈願,可在這裡默念心念,或合掌靜立。」
三人不約而同地彎腰點頭。伊希卡瓦與卡瓦希瑪先後走到前方,合掌閉目。諸葛梁站得遠遠的,靜靜望著高台與那深紅的布簾。幾秒後,他點了點頭,似乎也在心中默念了什麼,然後輕輕地吐了口氣。
整座神廟的參觀並不長,約莫半小時左右。他們繞回主殿外,太陽略斜,午後的光線將神廟外牆照得更暖一些。由於這裡地處郊區,又非假日,加上本身並不屬於熱門景點,整趟參觀期間,他們幾乎沒遇上其他訪客。整座神廟像是靜靜守著某段遺忘的歷史,只為極少數人打開門扉。
出了廟門,卡瓦希瑪甩了甩雙臂:「真不敢相信,這地方居然離我們民宿這麼近,前幾天經過完全沒發現。」
「是啊。」伊希卡瓦笑了笑,轉向諸葛梁,「伊希卡瓦倒是比較驚訝,梁先生作為無神論者居然會捐款?」
諸葛梁聳聳肩,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語氣輕鬆:「無神論是一回事,人情與禮儀又是另一回事。那位導覽的女士,也就是托庫卡瓦夫人,給我們這麼多說明,我投個一塊錢進那個『薩伊塞恩巴闊』箱子,也算是表達一下感謝。」
「說得好像你平常很大方似的。」卡瓦希瑪笑道。
「就是一點小費而已,我國有給小費的習俗。」諸葛梁笑著說道。
一路笑談,三人回到民宿前。太陽漸漸往西落去,街道上的人依舊稀少,只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諸葛梁在門口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伊希卡瓦與卡瓦希瑪。
「我今天回出租屋一趟。」他說,「劇本應該明天會傳來,我想提前看看方向。」
「嗯,好的,明天見。」伊希卡瓦點頭。
不久之後,他的車子在落日光中啟動、駛離,留下一抹低沉的引擎聲。民宿前重新歸於寧靜,伊希卡瓦與卡瓦希瑪對望一眼,彼此無聲一笑,也各自進入民宿。
而遠方的諸葛梁,正駛入另一條通往故事深處的道路,靜靜等待下一場角色的開場──無論是現實還是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