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敲门声紧跟着酷拉皮卡门外的问话，“聊完了吗？”

像留给犯人和来探监的亲属短暂的半小时互诉衷肠的时间一到，就来铁面无私赶人的狱警。

“是的，请进。”酷拉皮卡推开门看到的就是U笑盈盈的面孔——他一瞬间感觉又回到了猎人考试中初见U的场景，那时她也是这么笑：她总是在笑。这笑却既不是完全的虚伪客套，更不是出于真正的快乐，酷拉皮卡想，这笑容似乎是……男孩琢磨着：似乎是为了模糊她的真实表情，为了让那双黑眸子被弯起的眼睑遮挡住一部分避免那大而圆的黑眼睛里的情绪被人一览无遗。

她在用笑容，用谎言掩盖什么呢？

酷拉皮卡觉得有些烦躁，他凝视了那张完美无缺的笑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三人之间的空气凝固而沉重，U也懒得活跃气氛，只在一旁摆弄手机。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酷拉皮卡冷不丁开口。男孩在这房间外呆着的半小时里反复回想那过去的两个小时他对U的提问——他多少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过意不去，问了她很多算得上是隐私的问题。

U扬眉望了身侧的男孩一眼——她刚想问自己能不能出去给她那倒霉男朋友打个电话来着：帕里斯通回复她的满溢着浮夸的虚伪之词的短信让她看一眼就头痛。

不过这肯定不是酷拉皮卡想听的问题，U漫不经心地想，他想让自己问什么呢？关于窝金的死？关于旅团对窟卢塔族犯下的恶行？

这都没什么好问的。

“嗯……”U想了想，偏头朝酷拉皮卡笑得眉眼弯弯，“你的朋友，旋律，可以跟我讲讲她么？”

酷拉皮卡皱眉用讶异而警惕的目光瞧着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少年觉得女人这样打听他的同伴绝对不怀好意，可能又像她之前先确认仙派的身份后再把他卖了一样——男孩确信她的话语流淌着毒素，她的问题是没有实体的陷阱。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这样处处防范了？”U笑了几声，笑吟吟地调侃紧张戒备的男孩，“别担心，我只是想向她递一个橄榄枝罢了。”

“她的念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听觉强化？”U瞧了瞧酷拉皮卡被她说中了的神情，加深了自己艳丽的笑容，“这样好的能力，单去做保镖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兴趣从事一份更适合她、也更能让她施展才华的工作呢？”

酷拉皮卡眉毛皱得紧紧的——最开始他简直想怒斥她的异想天开：旋律是什么样的人？她那边的情报行业又是什么样的工作？旋律怎么可能去做监听机密、把人心中珍贵隐私之物拿去卖钱、必要时还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职业？

但他很快就有所动摇：的确，保镖工作对于旋律这样的非战斗类念能力者而言最多只能算完成得中规中矩而谈不上出类拔萃，而与之相对的是她依仗顺风耳能力一定会成为情报领域内无可匹敌的优秀人才——谁不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得到充分发挥呢？又有哪个千里马不希望遇到伯乐呢？此外，更高的酬劳，接触更多信息的可能——他不能否认这样的机会对旋律来说千载难逢且好处良多。

“……这个你自己跟她去谈。”酷拉皮卡沉默片刻后声音冷硬地说。

“好。”U笑容甜蜜而蛊惑，“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希望从你这里多了解她一些，这样谈起来也更方便……”看出了酷拉皮卡的拒绝之意，U补充道：“只是想知道点无伤大雅的事情而已，你觉得不妥当的话我自己去询问她也是一样的。”

“……你问吧。”酷拉皮卡盯着身侧笑容完美无瑕的女人看了半晌，转过头垂眸说。

“唔……”U眼波流转，“你知道她是哪里人么？”

“她出生于萨拉戈尔草原。”

萨拉戈尔草原，一提到这名字人们心中会浮现出来的景象是一片辽阔的略有起伏的翠绿色乐土，那里的湖水平静如镶嵌在大地上的镜子，天鹅在湖边茂密的草丛里抱窝，水鸟、野鸭四处扑扇着翅膀飞翔嬉戏一点也不怕人。草原上零落的木屋瓦房从不围栅栏——这里没有猛兽和盗贼，因为所有动物和人都对他们所拥有的感到满足。一些时候，人们耕作自己屋前的土地，种下番茄和马铃薯，吃多少种多少；另一些时候，梳着两根麻花辫的牧羊少女会像古老的风景油画里一样赶着白色的羊群一边歌唱一边翻过一座座低矮的绿色丘陵，就像风在晴朗的蓝天上轻柔地赶着一朵朵白云。偶有石头垒成的修道院座落于矮山的山顶，在那里唱诗班空灵的歌声升腾汇聚到屋顶的十字架之上，然后悠扬地顺着灿烂的阳光飘散在翠绿的青草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