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艇穿过通道，在姜水空港的引导光束里减速落位，舱门滑开的瞬间，熟悉的海风又吹过来。

柳扁扁和诺斯早就在等，柳扁扁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腕间终端亮着蓝光，指尖飞快划开一份报表：“你们总算回来了，情况不太好，医学会眼看着我们不要原来那块地了，又把供应链给我们堵死了。”

她脸色不好，明显是生气医学会一直在使绊子，不过即使这情况下，也没忘给参商行礼。

江离迈下舷梯，连续长途跃迁加上之前的精神力透支，他收敛兽形的控制力不太稳，发顶始终浮出两撮浅白色的熊猫耳尖。他抬手虚按了一下没压下去，索性不管，先问正事：“建材怎么回事？”

“供应商集体反水了。”

柳扁扁把光屏调出来转向他，“医学会的人挨个上门施压，建材商当场撕毁供货协议，隔壁港务的审批流程无限期搁置。昨天一批从外港调来的病床，过境检疫站直接扣押了，预制墙体还堆在堆场，工匠队伍收到恐吓消息，不少普通人都不敢上工，不过这个不是问题，我们自己的人手也够。”

江离目光落在一行行被标注成红色的数据上，眉头拧起来：“那两个有些严重的病人呢？”

“现在都靠各处采买的安抚剂和你临走前给的那些草药吊着命，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他们这情况始终都要动手术才行。”

诺斯叹气，“再这么耗下去，医院连门都开不了。”

“带着设备回来的，慌什么，手术室可以先搭个临时的。”江离迅速给出方案，“建材断了就找替代，审批卡住就从别的口子绕。跟欧汀商量具体的，他知道怎么处理，我们能等，带回来的那些人也等不了。”

柳扁扁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跟诺斯应了一声去安排。

7344跟在江离身后走下舷梯。

庞大的身体微微弓着，它皮毛上电击留下的焦痕还泛着青黑，它没有像在货舱上那样大喊大叫大打出手，只是垂着头，尽力展示着自己的无害，不过感知到附近有人靠近，背脊还是会绷紧。

周围接应的海族下意识后退，都退回海里让出一片空地，没人敢靠得太近，虽然大家都有些好奇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参商走在江离身侧，摆了摆手，让这些看热闹的各做各的事去。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江离听见：“非要建这个医院吗？”

“当然。”

江离回头看着参商，有些疑惑，“建材断了就找别的渠道，审批卡住就换个方向，实在不行还可以暗度陈仓，建不起来的只是借口。”

“阿离。”

参商上前半步，和他并肩，声音带着一点严肃。

“自从毕业典礼和我们劫走了7433以后，医学会肯定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的能力本来就是他们害怕的东西。现在我们的医院也要建起来了，医学会更加忌惮你，他们放冷箭的方式多得很，流言，暗杀，资源封锁，他们可以不跟我们正面对抗。”

“你整天站在最前面，我很担心。”

参商说话向来直白，江离听到这句话，耳朵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参商自然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顿了顿，参商继续说：“跟我回海上，在海里，我可以打败一切，医学会也没办法把手伸过来。你可以在那里安心行医，建你想建的东西，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江离低下眼，跟他对视。

“参商，那些等着药的人不只在近海，底层那些族群，没有医疗保障的，被医学会放弃的，很多都是在这片大陆上。我们躲进海里是安全了，他们怎么办？”

“你救得过来吗？”

参商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救一个，明天又冒出一百个，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那也不能因为救不过来，就不去救。”江离的声音不大，十分坚决，“我见过的每一个病人，都是具体的人，不是数字。”

参商沉默着没说话。

江离知道参商是为了他好，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扬起嘴角笑着说：“我答应你，一定以自己优先，我会保护好自己，毕竟我是要跟海神白头偕老的男人。”

他尖尖的虎牙显得俏皮。

亿万年里参商见过太多……他其实知道自己劝不动江离，这个赤诚少年始终如一。

他也没打算硬劝，只是想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他是他的退路。

一缕近乎透明的潮汐能量从参商身上顺着地面无声地漫上，最后缠在江离手腕上，这层能量不会被任何扫描仪识别，是道隐形的预警手环，如果有敌意锁定江离，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到。

江离低头看了眼逐渐变得透明的手环，耳尖那点绒毛颤了颤，眼看已经哄好了老婆，他转身往石院走去。

他大概也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

参商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后面，盯着他发顶那两撮始终没压下去的熊猫耳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的耳朵，今天一直没藏好。”

江离脚步一顿，条件反射抬手去按，耳尖却不受控地又弹了一下：“……”

“精神力消耗大，有点失控。”

参商“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的：“挺可爱的。”

江离耳根一下子就红了，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闷闷的：“那你还凶我。”

院子里弥漫着药的苦气，江离挨个检查了重症病人的体征，动作很稳，指尖按脉，看瞳，一气呵成。

有个海族小女娃在历练的时候意外受伤，江离给她的伤口消毒，她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江离没挣开，等他喝完药，才轻轻把那只小手放回去。

参商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江离侧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不轻不重地开口：“你对谁都这么耐心。”

“病人嘛。”江离没抬头，“该做的。”

“我知道。”参商说。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的耐心为什么要分给这么多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