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寒风呼啸，仿佛也在为凌泉的离去感到悲叹。

铜盆里热水升腾起白雾，黎瑞将帕子打湿，为凌泉擦拭那嘴角上早已干枯的血迹。

“领口歪了。”黎瑞突然说道。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你最爱干净整洁，等我们回去，我……就给你换上干净的衣服。”话落，他伸手去整理凌泉歪斜的衣领，记得凌泉最讲究体面，身上的衣衫永远都是板正笔挺，他要帮他整理好。手指擦过他脖颈上凸起的一处旧伤，要是没记错，这处伤是两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当初凌泉也是为了护住自己。

想到这黎瑞的心更痛了，他继续轻声呢喃：“头发怎么也乱了？”说着伸手轻轻地为凌泉整理着他那散乱的头发，他的手很轻很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弄痛他。

黎瑞强忍着自己的心绪，可身体却忍不住的颤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终是没能忍住，自责失声痛哭。

墨言哽咽的仰着头，他想将泪忍住，可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掌控，他用力拭去眼角的泪，强忍着心中的难过蹲下身来安慰黎瑞：“阿瑞，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亦感同身受……凌泉忠勇可嘉，他的死，我们每个人都很痛心，可是你要振作起来，想要守护就必定会有所失去，这些都是我们要承受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忘尘也被他们的主仆情谊感动，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凌泉不惜性命护你周全，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们不能辜负他的期望，你要振作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皇上还等着我们去见他！”

黎瑞声音哽咽，痛苦的说道：“我知道！我都明白，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我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一想到凌泉他是为了救我而死，我就无法面对……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死。阿言……我现在真的好难过，我的心真的好痛！”

“黎瑞！”墨言大吼一声，一把拉过黎瑞按住他的双肩，力道极重：“我明白你的心情，你现在要听我的，来深呼吸，放松……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黎瑞被墨言这一吼，理智似乎恢复了些。他跟随墨言的话语，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在战场上他经了太多的生死，以为自己早已能平静的面对这一切，可谁知，当身边至亲之人死去时，自己却依旧无法面对，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在死亡面前，自己不过就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

黎瑞的崩溃，看的白月泪眼模糊，若不是亲眼见到，她都不敢想象她心目中的战神王爷，居然也会痛哭流涕，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她靠着师兄的手臂，抬眼看着师兄泪眼汪汪，虽然他跟凌泉不熟悉，似乎连话都没说过，可依然会为他感到难过。见师妹那难过的模样，忘尘心中也是堵得慌，性情中人就是感性，很容易就会被身边的同伴感染心绪，他知道师妹更是如此。

抬手柔了柔师妹的头发以示安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忧虑，他们明白，凌泉的死在瑞王心中划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而前路漫漫，这伤痛或许会伴随瑞王一生。

黎瑞在墨言的劝导下渐渐平静，当苏白芷和东方英姿再次回到营帐时，便见到了这一幕。

虽然人未在场，苏白芷却可以想象的到，刚才营帐里都发生了什么。黎瑞那猩红的眼眸告诉了自己，之前他是多么的伤心欲绝。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走上前扶起两人，随后又看向黎瑞想要安慰，却又觉得说什么似乎都是徒劳，缓声说道：“阿瑞，一切都过去了，凌泉临终时让我转告你，不要自责，若有来生，他还愿追随在你左右。”

“若有来生，他还愿意追随在我左右。”黎瑞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情绪复杂，感慨万千，这一世，凌泉为救自己而死，他对自己不仅没有半分的怨言，就连来世还愿意追随，自己何德何能？

他眼眸猩红的看向苏白芷，突然问道：“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苏白芷犹豫了一下，箭中心脏，毒入五脏六腑，怎么可能会不痛苦？到现在她都记得凌泉那痛苦的模样，可她却不能如实回答，她不想在黎瑞的这处伤口上继续撒盐，说道：“那支弩箭命中他的后心，取箭之后心脏破裂，很快便没了生息，所以……没什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