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在黎国一处偏僻的鱼村,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碎玉般的海浪在月光下转瞬即逝,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站着一名男子,看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
他身上月白道袍被海风吹起,腰间羊脂玉佩与星月同辉。如墨的发间掺着几缕银丝,用一只乌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于棱角分明的下颚,在这清冷的夜色中更显风姿出尘。
此人就是黎国国师褚渊,也就是忘尘与白月口中念叨的师傅。此时他站在礁石的顶端,抬头仰望苍穹,一双眸子深沉如海。
忽然他瞳孔微缩,只见在紫薇星旁,那颗象征着黎国国运的赤色星辰,竟如烛火般明灭不定,最后彻底隐入夜幕。
褚渊抬手,腕间一串由道家符文篆刻的黑檀木手串随之轻晃,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不停的掐算,片刻后他眉峰紧锁,虽说现在自己不在皇宫中,可对于能掐会算的他来说,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他曾观天象,推未来,知道在他离开皇宫不久后,黎国等待百年的福星便会到来,而到来的福星也会向先祖预测的那样,为黎国带来更多的商机和发展。皇上推行新政他已知晓,这也就说明了福星降世真的会为天下百姓带来福祉,推动国家发展,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而此刻星象骤变,就说明了福星有难,只怕是又出了什么岔子,而且已经危及到了福星的生命。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掠过他温润的脸颊,褚渊轻叹一声,从身上的包袱底层拿出一只白玉盒子。
他垂眸时,眼尾一颗红色的泪痣若隐若现,让他更添几分神秘莫测之感。白玉盒盖轻启,一朵洁白如玉的雪莲静静绽放,若仔细看,那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竟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朵雪莲是他在游历雪国雪山时意外所得,当时在雪山深处,他救下两名雪山采药人,而那两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赠送了这朵雪莲。
当时的自己是拒绝的,可那名采药人却说:“此花赠与有缘人,解呃救难,能解世间奇毒。”如今看来,命运的丝线早已编织,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
褚渊盖上盒盖收起玉盒,足尖轻点礁石,衣袂飘飘间已化作一道流光,飘然远去。巨大的礁石依旧默默杵在那里,仿佛从来就没有人出现过。
皇宫,苏家人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都沉默了,苏母时不时的还在抹着泪,苏白薇坐在苏母身边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苏父则是一脸的阴沉,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可他的手却依旧紧握,骨节以隐隐泛白。
心里要说没有埋怨,没有恨,那是假的,她好好的女儿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这让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可女儿偏偏救的又是皇上。他虽是一介百姓,却熟知经史里的忠烈故事,可当故事里的主人公变成了自己的女儿,那份“舍身取义”的道理突然就变得沉甸甸的,压的他胸口发闷,心里更是堵得慌。
黎皇是明君,这是黎国百姓人人都认的理,自皇上登基这些年,轻徭薄赋,整肃史治,就连南边的水患都被皇上治理的井井有条,黎国四海升平,一片祥和。这样的君主,别说芷儿,就是自己遇上了想必也会挺身而出。
想到这儿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怨念也随之散去,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芷儿做的对,这是作为黎国子民应该做的,再说芷儿她深受皇恩,为国安危,为君分忧,更是义不容辞!只是……这毒难道真的就无解吗?”
说到这儿他自责万分,他自小跟随父亲学习医术,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现如今却无法救自己的女儿,这让他情何以堪?想着之前为女儿诊的脉,身体已然虚弱无比!可从脉象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如果再如此沉睡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耗尽生机,回天乏术。可这种毒,这种脉象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是我……没用啊!”苏父突然失声痛哭:“我苏木医病救人一生,如今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可悲可叹啊……”
见父亲情绪失控,苏南星连忙上前安慰:“爹,你别这样,这不能怪你,芷儿身上的毒如今连御医院都没有办法,你又何须自责?”
苏父抓住苏南星的胳膊,痛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苏家三代行医,不敢说积了多少功德,可也从没做过昧良心的事,芷儿她更是从小就善良,见不得苦难……她七岁时就跟着我下乡去义诊,遇到一些贫困的百姓,不仅分文不取,还要给他们送钱送药,可为何好人没好有报呢?”
苏母听了苏父的这番话,眼泪落的更凶了,是啊!丈夫说的对,女儿孝顺善良,如今为救皇上更显忠义,可为何会是这种结果?老天不公啊!
见苏家二老情突然绪崩溃,墨言心情也分外沉重,可却要上前劝慰:“伯父伯母,保重身体,御医院那边一直在想办法,还没到最后时刻,我们不能太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