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服药后并没有多么难受,路威贤只是晕了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
“一般的武器穿不过这身衣服,”闻天客握住路威贤的肩膀,将一枚红色的耳饰戴上他的耳朵,“如果我们分开了,这枚耳饰也能传递声音。”
闻天客的耳骨上也戴了一个,闪电将房间的光影劈成两半,不过这回他们三人一起站在亮光里。
“我会一直好好听着你们的声音,”路威贤摸向自己的耳朵,他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我也准备好了。”
闻天客和阿雾的交谈他听得一清二楚。
紧张啊,怎么可能不紧张,但他必须走下去。
雨下得更大。
闻天客低头拿出传送装置:“我在研究所做过标记,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去。”
没人再开口,路威贤按下启动按钮。
两只手不约而同地牵住他,蓝色的光晕照亮整个房间。
大风破开窗户,桌上散落的纸张漫天纷飞,乱雨点脏仍留有余温的床榻。
闻天客为路威贤筹备的所有东西都化成了虚幻的光影,随着飞溅的雨滴消失殆尽。
房子崭新如初,此室再无人影。
……
室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稍凉的手是闻天客,染上他体温的是阿雾。
这个地方没有开灯,路威贤在昏暗中看向阿雾,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又将食指碰上闻天客的唇。
他和阿雾的夜视能力都很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闻天客却不一定能看清。果不其然,对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而后没有再多动作。
虽然没有觉察到具体某个人的气息,但直觉还是告诉路威贤这间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们三人。
黑色的雾气从阿雾的指尖生出,迅速堆满了房间的顶部。
这张沙发,还有地上破碎的茶杯……这里是金绘云的办公室。
路威贤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嗅觉上。有血味,但是在这间屋外。
金绘云的办公室非常大,上次会面时他们只是在小沙发上聊了会天,屏风之后的地方还没看过。
路威贤的手腕突然被闻天客攥住。
你的左后方有光闪过。阿雾读过闻天客的心,飞速地将这一想法传递给路威贤。
黑雾从房梁之上悬下准备攻击,路威贤转过身去。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和阿雾对视一眼。
闻天客说他看见了一抹微光。阿雾继续在心里向路威贤传递信息。
对方看不见东西,所以对黑暗中的任何变化都格外敏感。路威贤准备绕到屏风后面,闻天客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对方将原本戴在左眼的单框眼镜摘下放到右眼前。
不知闻天客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阿雾读到了什么。总之路威贤最终接收到的消息是:很危险,我去处理。
闻天客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似乎在表示这件事必须交给阿雾。
好。路威贤全然敛起自己的气息,准备和闻天客一起待在原地。
阿雾将自己的长发聚拢扎起,身影也化成雾气融进了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黑雾。
这般寂静,就连心跳声都震耳欲聋。
路威贤克制住呼吸,闻天客依旧举着镜片,他们一齐等待着。终于,雾气像是电光一般狠狠劈下。
有什么东西被贯穿了。
硬块落地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路威贤皱起眉头。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窗外的雨声,近在咫尺的物体滚落声,除此之外还有……走廊还有脚步声。
脚步极轻,但却迅速。越来越近,似是直奔这间屋子而来。
路威贤拉起闻天客,同时在心底通知阿雾:不要动手,先观察情况。
这边安全了。阿雾的念头很快就传递到路威贤心里。
路威贤搂住闻天客,对方身体照例一僵,但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步子,他们二人快速穿过屏风。
阿雾的脚旁散落了一地带有特殊光晕的晶石。路威贤眯了眯眼睛,那些被晶石照亮的……是炸药!
血气愈来愈浓,房门被猛地拉开。路威贤的视线在那堆火药上多停顿了几秒,随后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
嗅觉在路威贤的有意控制下变得更加灵敏。对方身上不只有一个人的血,路威贤忍着生理上的难受去辨识对方的气息。
手电筒的光芒射向他们,黑雾适时堵住门缝。
春天是万物的母亲,对方身上还带着稀薄的、春的气息。
路威贤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房间内的辉面族在刚才已被阿雾解决,闻天客在路威贤手上写下两个字“失效”。
传送完成后他立刻尝试开启隔音装置和防护装置,但二者双双失效。闻天客方才又试了一回,结果仍旧没有改变。
路威贤思考过后选择压低声音开口:“是我们。”
金绘云条件反射地举起武器,路威贤主动从屏风后走出。
手电筒的强光正照上他的脸,路威贤扣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硬撑着没闭上眼。
如果金绘云失去了理智,抑或是准备发起攻击,他会立刻打出手势让阿雾控制住对方。
面前和金如玉面容相似的女性脖颈上产生了一条伤口,对方没有因为受伤而停下脚步,而是上前半步紧盯着他的眼睛:“真的是你?”
“是。”路威贤点了点头。一看到对方被血染红的衣襟,路威贤实在说不出诸如“我是来帮你的”之类的话来。
金绘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快走。至少你不能再被他们找到。”和徐风时如出一辙的警告。
“……我不能走。”路威贤扶住金绘云示意她先坐下,离开前他将顾松泉传递来的绷带剪成小块放进了口袋,此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路威贤掏出绷带,金绘云的枪口条件反射地抬起,黑雾裹住她的双手。
“我绝对不会害你。”路威贤将绷带触碰上金绘云的伤口,对方的皮肤逐渐开始愈合,在惊讶愣神的瞬间黑雾裹走了金绘云的武器。
阿雾和闻天客接连走出屏风。银发男人主动走到门口:“我看着外边。”
蓝色的血液又一次挂上了他的发尾和衣服。
想尽情吞噬除了路威贤之外的生物,想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温暖的房子洗干净身上的血。本能和欲望,两种本该产生激烈冲突的想法此刻都在阿雾的心底归于沉静。
他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维持冷静。
闻天客借着镜片观察起房间:“整栋楼都停电了。”
金绘云摸向自己的脖子,他们也有特效药,但速度这么快的着实少见:“怎么会……”
“你们,”金绘云飞速思考着,最终想出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所有人都没找到你们,现在又突然出现……”
还有刚刚那团雾,普通人类怎么会这种东西?
路威贤将枪递还给金绘云,没有否认她的猜测。
他站立着,然后恳切地弯下腰:“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兽种定是金绘云半生的心血,如果可以,她一定期望今天的一切都不要发生。可眼前的“绝景”,恰是路威贤来到此处的原因。
他要回去,他要回到自己的生活。
他还想见重要的人,所以他绝对不能改变历史。
这样的他注定无法帮到金绘云,然而他却依然期望能得到对方的帮助。
路威贤久久地垂下头。闻天客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阿雾靠在门前的身子似是被冻住了一般。
长久的静默,最终他们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这不是他们期望的,也不是最好、最圆滑的,但路威贤就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金绘云握紧了手中的枪,而后起身,用沾血的手拍了拍路威贤的后背。
“你跟我真的很投缘。我相信你。”她的手掌宽和而有力,“多一个人知道真相也是好的。我还是不敢确定你们的身份……但至少你并非赴死。”
多一个人把消息带出去,不管带去哪里,他们都能多一分希望。
金绘云起身走到屏风之后,在办公桌的抽屉中寻得一个按钮,按下后咬着手电筒从暗格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身上的兽种,”路威贤看着文件上的染色体基因,时间已经不允许金绘云寻因揪果,她尽量简洁地说,“华尧和我同时发现了它。”
“起初我自己私下开展了研究,但华尧先我一步将结果交给方坚宗,”金绘云的血指印印上这份文件,“到这页为止的内容,我们都同步给了其他机构。”
路威贤看过这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竭尽所能将它们烙印在脑中。至此为止已经有了兽种的雏形……
“接下来是我和华尧共撰的研究报告,”路威贤看过那些复杂的分析笔记,金绘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以此为基础开始了试验,受试者能力所获的提升之大,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是了,路威贤用手划过那些图像。它们和后世流传下来的兽种拥有相同的框架结构,但是细节上的变化却多不胜数。
微妙之处的一变,结果便是天翻地覆。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根据你的血液研究来的,”金绘云的手微微颤抖,“所以我想你一定要活着离开——”
“方坚宗他背叛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