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重的脑袋不受控地贴近对方的胸膛。
老天不在哭泣,谢雷反而在下花雨。
他的思绪越发奇怪了。
……
持续一夜的雨逐渐变小。
将闻天客困在门内的屏障突然消散,红色的宝石几乎被闻天客揉进了掌心,他跌撞着冲向四楼。
一抹血雾奔得比他还要快。
束缚他们的限制就这样荒唐地消散。
漫天火光。
呛鼻的浓烟让闻天客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喉咙宛若被手扼住了一般,几近窒息。
眼镜掉落在地。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路威贤许下过承诺。
不知从何处倒下的尖锐金属勾上闻天客的衣服,衣服被扯裂,他继续向前。
实验体不受控制疯长的长发延伸到闻天客脚边。
“他呢?”在浓烟中男人扣住阿雾的肩膀,垂眸看向对方怀中。
路威贤的额头和双手满是黑灰,双眼却异常平和地闭起,闻天客有一瞬间以为对方要就这样长睡不起。
幸好还有呼吸……还活着。
闻天客抽搐着肺部吸了一口气,半弯下腰捂住鼻子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爆炸没有伤到他。”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阿雾用纯净的雾气包裹住路威贤,随后又分出几缕护住闻天客和徐风时的口鼻。
他将昏迷中的路威贤打横抱起,缓步凑近徐风时。
阿雾的能力在方坚宗办公室爆炸开始时便被迅速削弱,他用仅剩的力量将路威贤送至了安全地带,随后和徐风时一起坠落到了较低的楼层。
他们一边躲避着攻击者一边前往仓库探查,结果一无所获。阿雾更是遇上和闻天客相同的情况,被无形的屏障困住。
杯中之蝇,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焦急地四处碰壁。
“我还可以自由行动,”阿雾向徐风时透露了辉面族的存在,对方明白事态再度升级,几乎是立刻起身,“既然仓库什么都没有,那关键肯定在资料室。我回去找他。”
“你们救过我,我一定会尽力。”
此时此刻,阿雾看向徐风时再次受伤的右腿,干脆利落地划破掌心。
对方把路威贤从烈火中拖了出来。他想救这个人类一命。
“有人要来了,”闻天客说话气息仍旧不稳,不过理智总算压制住了情感,“我们得立刻离开。”
徐风时被炸断的右腿正飞快再生。
闻天客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武器、阿雾的力量,自资料室发生剧烈爆炸后便全都不再受限,他们自然可以马上离开。但是徐风时……
闻天客眯着左眼拿出传送装置,他的眼中如今只装得下昏迷的路威贤:“得立刻让他回到原先的时代接受治疗。”
他早就标记了那颗星球,现在可以立刻开启传送。
阿雾将路威贤抱得更紧。
他们不能改变过去,是不是放任徐风时留在这里比较好?可对方如果就这样死了……
“不用管我。”徐风时握上自己的武器,研究所遇上这种事本就是他的巨大失责,葬身于此或许便是他的天命。
青年在白雾之中动了动指尖。
不行。阿雾感受到这一点,蓝眸微微睁大,直接打断了闻天客:“把那个人类也带上。”
闻天客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徐风时,赶来资料室的人越来越多,耽搁下去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一阵光晕裹住他们几人的身躯。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无星无月、满是光花的星球。
巨大异色湖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座古钟。没有实体,似是凭空出现的投影。
“你带他过去,那是时间的拐点,”闻天客小心翼翼地摸向路威贤冰冷的面颊,叮嘱着行动最为迅速的实验体,“快带他回去。我也会立刻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的世界有着更多先进的技术,一定能治疗好路威贤。
阿雾因焦虑而肆意生长的银发早已缀满尘土,闻言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抱着路威贤飞往湖的中央。
徐风时除了右腿身上还有许多因爆炸而产生的伤口,闻天客从微缩装置中拿出治疗药,还有一艘可供一人驾驶的飞行器:“你会活下去的。”
不然路威贤就认识不了未来的徐风,历史无法形成闭环。
“谢谢你救他,”闻天客又掏出晶石磨成的粉末,“你受到的精神控制不深,少量服用这个就可以解除限制。”
徐风时将一口血吐到地上,比起茫然,更多的是决绝。
他还有自己的前路,闻天客也要和路威贤一起面对未来。
“你们快走吧。”徐风时将药抹上自己的伤口。
男人的表情很复杂,但闻天客代入不了徐风时的心情,也没兴趣猜他的想法,轻点过头后便站起身子。
阿雾应该已经带着路威贤进入了通道,他也要——
一团雾气穿回到他们面前:“那座钟没有反应。”
怎么会?!
“不通过那个东西,我应该也能带他回去。”阿雾尽力维持着冷静和理智,思考起对策。
“绝对不可以。”闻天客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路威贤的精神现在一定很虚弱,你那种硬是穿越时间的方法只会害他。”
“好。”阿雾没有异议,他自己也怕出意外,所以才会返回找闻天客商量。
眼皮一落一抬,古钟直接从湖中闪现到岸边。
钟鸣震耳,闻天客全身上下的红纹都活了过来,猛地灼烧起他的皮肤,他不自觉地屈膝。
阿雾和徐风时透过破损的衣服看向闻天客的后背。
脖子上的“竹叶”还没这么明显,但对方那满背的图景……这绝对超出了人类刺青的范畴,为花纹所掩盖的狰狞裂斑不断蛹动,给人感觉随时都能穿透闻天客的骨血。
红竹掩映着一头泣血的雄鹿。
闻天客的膝盖在颤抖,却硬撑着没有跪下。
路威贤一定拼尽了全力,他也不能再倒下。
困住他的梦魇终究成为过去……
古钟的指针“滴答滴答”转着,闻天客朝脖子又打了一针。
徐风时适时扶住闻天客,眼前的一切都不符合常理,他作为旁观者兴许更能发现些什么。
古钟的设计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复杂精巧的结构让徐风时看得眼花缭乱,一双鹰眼仔细观察着钟心向下凹陷了一块。
“会不会要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他试探着开口。
闻天客用嘴巴汲取着空气。和路威贤有关的东西……
他们这段时间的食住用品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路威贤自己随身携带的只有那块给了金绘云的怀表。
怀表——
因为还未消去的剧痛,闻天客的动作格外缓慢,他颤抖着攥住表链,将一块充满划痕的古董表向前递出。
覆盖表盘的水晶早已破裂,典雅的雕花在抚摸之下不复从前的精致,然而从中隐隐还能窥见纷飞战火的血色时光。
“它也是路威贤的表。”
卷草纹之间有着一个极淡的“X”印记。
在青年遭遇埋伏而死的结局里,闻天客利用尚未发展成熟的技术强撑着去往了对方生存的世界。
联系他们缘分的怀表,青年留给他的唯一念想。闻天客靠着这块表活过了日日夜夜。
没想到它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阿雾正抱着路威贤,徐风时便代替他接过怀表,极为谨慎地将它递向古钟。
“轰——”
时间的象征变化成了空间之门。
眼瞳中怀揣着复杂情绪的蛇人回过头看向闻天客:“我先试着带他回去。”
皮肤仍旧在发烫,闻天客紧闭着双眼点点头。
迷糊的视线紧盯着前方,太好了……顺利通过了。
能陪在真正的路威贤身边,他对那块表根本不会心存留念。倒不如说闻天客反而感到庆幸。
黑暗过去的旧物能成为路威贤回归现实的砖石……太好了。
闪耀着圣洁光芒的空间之门逐渐消散,闻天客面向身侧的徐风时:“谢谢。”
“你跟他还会再见。”闻天客将更多先进的装备交给对方。多一个种子能发芽,路威贤的未来就会多一朵花。
闻天客很快也准备返回自己的世界。
徐风时瘫坐在湖前。
这算死里逃生吗?
蓝紫和血红的湖水铺展在他眼前。
几乎什么都没守护住,他却活了下来。
刚才一直在想怎么救下青年,现在一个人待在这颗寂静星球,有点……迷茫。
不能死。他见证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逃避?
所以他也要一直一直走下去,走到时间的尽头……?
一阵风吹向徐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