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你答应了?还是拒绝了?”这妮子恢复记忆后,连带着说话节奏也恢复了,急的司清茶都没喝几口。
未卿鸾倒是不急不慢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暖手杯攢着取暖,叙说下文……
彼时的陆行安几乎忘了从小习得的社交礼仪,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脚该怎么站,也忘了直勾勾地看着姑娘家家是一件多么冒昧的事情。
只记得一件事:他在等她的答案。
富家公子爱上一个戏子,这是人域很古老的桥段,念昔听过的那些话本子里,这样的桥段没有欢喜的结局,无一例外。
女孩微红的杏眼在寒冬的夜晚显得不那么突兀,身上衣物单薄,鼻尖的粉红叫人分不清是来源于激荡的心绪,还是大雪纷飞缱绻而来的寒意。
脂粉味弥散的戏班子后台,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对面而立,暧昧的气氛有瞬间的冻结,将女孩混乱的思绪短暂凝固。
良久,她有意错开男人炽热的视线,藏在袖口中的指尖禁不住颤抖,转瞬隐隐紧握成拳,下一秒又松开,吝啬地吐出几个字眼:
“容我想想……天色不早,你早点回吧。”
未等陆行安作声,她作势拿起梳子,看起来要继续整理那头乌黑的长发。
见状,陆行安将自己肩上的披风解下来,轻手搭在女孩肩上,往日里瞧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那双眼眸,今日倒是略显拘谨而深邃,以一种念昔从未听过的沉稳的声线,对着镜子里的她缓缓道:
“不必在意,我今夜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内心在想什么,你不需要感到有压力,就像台下其他那些爱慕你的公子哥一样,我也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员。祝好梦!明天见。”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贪恋一个人的容貌,明明见过四海六界美人无数,偏偏在决定直面这份内心潜藏已久的感情后,希望能看她一眼,再多看一眼。
说到这,念昔的声音戛然而止,司清叹了口气,点上第二支香。
“清清,一直到昨晚入梦之前,我都想的是怎么答应他,穿什么衣裳见他父母,怎么陪他抵挡流言蜚语……念昔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可是我做不到。”秀气的柳叶眉紧皱着,苦楚堆砌,不知如何舒展。
司清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与未卿鸾相识多年,各自都非常有主见,相知相伴,从不干涉对方既已决定之事。
出于某些担忧,司清还是多了句嘴:“做一只堕灵也挺好的,逍遥自在,来去自如,没有前世那些责任规矩,流荡四海六界混吃等死,感情的事缘来缘去,你想好了,去做就是。”
司清太熟悉此时未卿鸾的神情,仿佛周遭万物各有色彩,唯独卿鸾所在之处徒留黑白,没有灵种可以帮她解开那些心结。前世司清穷极半生,还是留不住她,如今两人都成了短命鬼,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一盏茶凉,未卿鸾起身离开,“嗯,清清,我不想耽误他,今日我会找他说清楚。改日见。”
女人起身送未卿鸾离开清阁,将小狐狸召唤来,吩咐道:“唤儿,这几日你闲着没事就去卿鸾姑姑那儿听听墙角,有好玩的消息速速回来禀报,明白吗?”
“嗷呜~”主人,您要不要这么八卦?
“你那什么眼神?我是关心她,你看她双目无神的样子,多半是跟上辈子一样,又跟自己过不去了。”小狐狸的小脑袋瓜被轻拍了一巴掌,司清抬眼望向木屋外那扇红漆金丝大门,疑惑道:“姬渊在哪里?怎么这个点了还不见他?”
小狐狸后爪挠挠脑袋,摇了摇长毛大尾巴,鼻尖往某处指了指:“一大清早见他和梁伯往含香居的方向去了。”
“含香居?嗯……本座闲来无事出去遛个弯,唤儿,记得本座交代的事儿哦。”话没说完,鬼影都见不着了。
……
含香居内。
“主子,都已安排妥当。”梁伯身后带着两名小厮,拱手行礼,向姬渊禀报。
对面坐着的男人身着银丝勾勒的玄衣,手里把玩着什么,“辛苦了梁伯,你们先回醉仙居吧,晚上让厨房多备点酒菜犒劳大伙儿。”语气听不出情绪。
转瞬,梁伯一行人消失在含香居中。
“安排什么呀?”女人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无声无息。
方才姬渊倏然闻到一股杜松香气,从身后传来,知道是她来了,便打发下人们离开。
当然,这股香气寻常灵种是闻不到的。
姬渊顺手牵过她的柔荑,几乎不费力气,这股香气的主人转瞬间稳稳坐在自己怀中,“清儿有没有发现今日的含香山有何不同?”带着薄茧的指腹捏起一簇青丝,放在鼻尖轻嗅,眼底的情绪克制而又沉沦。
鬼域灵种对光和气味的敏感程度远高于人域灵种,起初姬渊还不太适应,遇见司清之后倒是有所好转,只不过仅仅对她的气味比较容易觉察。
女人懒懒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把玩自己的发丝,眼珠子咕噜一转,回忆方才进山的情景,“你这么一说,今日含香山似乎少了许多阴湿气息,来的时候外边日头好是毒辣呢。”
的确,含香山常年阴雨,终年积攒阴寒湿气,今日烈日当头,湿寒之气削减不少,人域之内阳气重的小灵种纷纷跑来查探究竟,顺便整点平时见不到的小灵兽小灵草回去养着玩儿。
“昨夜那帮鬼域灵种见你,跪你,惹出不小的动静,前任鬼域祭司重现世间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四海六界,估计要不了多久,堕灵妖灵们闻着味儿就来了,届时他们多半会栖息含香山,吸收这的阴湿寒气,如此一来,浮光城的灵种们估计日子不好过了,”司清这才看清他手里一直把玩的是一枚小木簪子,看着挺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