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疼吗?!”考虑到她们姑且算是一起打败了棘手敌人的同伴,小泉红子没好气地将圆底烧瓶打开,散发着清新香气的魔药跟不要钱一样往她伤口上倒,而后将一支装有淡绿色液体的试管塞到她手里,“快喝下去!”
瞥见令人头疼的试管和烧瓶,霜月下意识露出抗拒的神色,不过在注意到小泉红子夹杂着疑问和担忧的目光后,还是伸手接过试管一饮而尽:“多谢。”
对方出现得十分及时,寂静魔女刚刚将畸形秀上的大部分人们吞噬,若是十几二十人还好说,但大楼里聚集了上百号人,使得重新孵化的魔女比以前强大,连使魔也得到了增强,而她又受制于世界的限制没办法随意动用魔法,只能采用另一种消灭魔女的方法。
这种方法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获得最后一页日记,好在小泉红子多少也算个战力,只是抽空寻找被她打出来的残页就足够了。
长期没有痛觉的生活让她有些忽视了痛觉带来的警告,只能大致从触感来判断有没有受伤,无论如何,她都能撑到回德普那边进行维护。
喝下试管内的液体后,霜月弯腰捡起落在一边的黑框眼镜。
还好没有坏。
“呼……”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小泉红子松了口气,视线转向七横八竖躺了一地的人,“他们……没事吗?”
在结界里还感觉不到,一出来就能发现寂静魔女卷进去的人不少,看来这里原先似乎在进行什么表演,台上还有一只巨大的笼子。
霜月蹲下身,翻了翻地上一个男人的脑袋,又伸手探了探脉搏:“没事,过一会儿他们就会醒过来。”
她垂眸望向这些人,人们脸上没有了那些丰富的情绪,只是面色黯淡地躺在地上。
但还有一个人……
霜月跨过地上稀稀拉拉的观众,直直走向舞台。
“诶?你要去哪里?刚刚才受了那么多伤……”小泉红子有些无措地看着满地身体,小步跟了上去,“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个「魔女」是怎么回事?明明我才是魔女……我叫做红子,小泉红子,你呢?”
那可是超出她认知范围的存在,即使是族里的书籍也没有类似的记载,能使用魔法就让她足够在一众庸人之辈里脱颖而出。
今晚,她面前就出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同龄人。
“……神代奥菲利娅,暂且就这么称呼我吧。”霜月跳上舞台,来到笼子面前,随手炸开了笼子的栅栏,恰到好处的爆炸完美地炸出了一个缺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伤到里面的少年。
“暂且?”小泉红子还没继续问下去,就被笼子里的景象震惊得失语了片刻,“……这、这是?”
全程赤luo、失去四肢的少年蜷缩着趴在笼子里,灯光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无比苍白。
霜月随手撕了一块幕布盖住他,弯腰将他打横抱起,从舞台旁边的通道进入后台:“这是一场畸形秀,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是什么。”
少年的身形比她还要略微宽阔一些,但肌肉很少,基本靠骨架子撑着,铂金色头发略长,几乎遮住了双眼。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后台通向一处并不宽阔的房间,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笼子,也有专门定制的坐台,用于放置无法自主行走的“半个人”,他们几乎都用锁链或者皮鞭绑在一起,有男有女,最大的二十多岁,最小的只有六七岁,有的和她怀里的少年一样断手断脚,有的剜去了双眼,有的没有鼻子或下巴,舌头被割掉一半,有的甚至头骨凹进去一块,还有的被特意摆成了扭曲的姿势,一看就知道骨头被打断并畸形地重新愈合过。
“……”小泉红子感觉十二年来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时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即使是魔法也不是万能的,魔药可以治愈伤病,但不能让人凭空长出手脚,魔法能短暂暂停时间,却不能让人的时间倒流,占卜能预知未来,却不会给出每一个详细的画面。
怀里的少年动了动,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霜月低下头,对上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记得,那是在歌未的记忆里会轻哼着民谣哄他们入睡、有时开些玩笑让他们放松的格兰兹,当歌未想方设法躲过买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卖出去了。
少年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想离开这里吗?”霜月用英语问道,声音有些暗哑。
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毫无反应。
“你会唱歌吗?民谣?”她问道。
似乎是触发了关键词,少年下意识地张开嘴哼起了曲调,正是他在台上表演的那首。
霜月将他轻轻放在后台的椅子上,陷入沉默。
是啊,自从格兰兹被买走之后已经有六七年了,他不像她和歌未一样幸运地被救了出来,有疼爱她们的家人,当歌未和格兰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眼里就没有了光。
“你想活着吗?”她问。
少年哼唱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不太理解她的问题。
“你讨厌这里吗?”
少年微微颤抖着,停止了哼唱。
霜月近距离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确认里面再也没有一点点希望的光芒,低声念道:“格兰兹。”
少年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眼皮动了动,从喉咙里冒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后台的畸形秀“演员”们也陆陆续续醒来,他们对于突然出现的霜月和小泉红子毫无反应,只是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表情麻木。
“……你们难道不想离开吗?”一直沉默着的小泉红子按了按脖子上的丝带项圈装饰物,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没有得到回应。
为什么?明明有一个离开地狱的机会,为什么他们都毫无反应?!
她的魔药……不,魔药并没有那么神奇,药能使伤口加速愈合,却长不出缺失的器官,也治不了精神和心灵。
“抱歉,让你看到了不太令人舒服的场景。”霜月指尖轻轻划过格兰兹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一些,“红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能请你先离开大楼去看看外面那些人怎么样了吗?魔女之吻可不是只在脖子上留下印记那么简单。”
尽管从进入大楼开始她一直看起来很冷静,但实际上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内心升腾的杀意了。
打败魔女只是为了救误入其中的普通人和格兰兹,而举办这场畸形秀的家伙和乐在其中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