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皓月再次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到聚餐结束，有几个喝得猛的，已经是一醉不起了，高镜一开了车又没有喝酒，负责把几个同事一一送回家，最后要送的是高皓月。

车开半路，高镜一忽然听到了后座传来皓月的哭声，声音不大，像是抽泣。

“皓月？”高镜一呼唤了她一声，但她并没有反应，依旧是方才的姿势，只是哭声稍响一些，好像是在睡梦中哭泣。

高镜一将车子停在了一边，下了车来到后排，轻轻拍了拍她。

“皓月，你醒醒。”

这时候高皓月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高镜一看了一眼，上面显示“妈妈”，他看高皓月还是一副半梦不醒的样子便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是皓月妈妈吗？”

“喂，你是谁啊！皓月呢？”电话那头女声颇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高镜一不禁皱了皱眉头。

“阿姨，我是皓月的同学，皓月她……”

高镜一话没说完，对面又厉声道：“同学？什么同学？她不是和室友一起生日聚餐吗？你是她室友？你是谁啊？皓月现在在哪里！让她接电话！”

高镜一看了高皓月一眼，和实习单位同事聚餐这种事，高皓月为什么要撒谎呢？

“皓月她现在喝醉了，不太方便接电话。”

“喝醉了？你们在哪儿！小伙子，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我现在报警啊！你快让高皓月听电话，在哪认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不三不四？高镜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三不四，电话那头依旧喋喋不休，高镜一没办法，只能喊醒高皓月：“皓月，醒醒，你妈妈打来电话，你听一下。”

“嗯？”高皓月睁开眼睛，但依旧一副不清醒的模样。

“你妈妈电话，她好像很担心你。”

高皓月好似一下酒醒过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她夺过电话，捂住了手机底部的喇叭，压着声道：“喂，妈妈，不好意思，和室友一起玩喝了点酒，刚才睡着了。”

“室友？你室友是男生吗？”

“不是，妈妈，他……”高皓月瞥了高镜一一眼，很快又躲开眼神说道：“他是我室友的男朋友。”高镜一看着她，愈发不解地蹙起眉头来。

“你让你室友听电话，我要听她亲口说！”

“她，她现在……”

“皓月，你不要骗妈妈，是不是你交了男朋友，你和男生同居了，对吧？”高皓月母亲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尽管被极力掩盖，高镜一在一旁依旧听得一清二楚，真是个咄咄逼人又蛮不讲理的女人。

“妈，我没有！”

“皓月，我说过多少次，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你这样，搞出事情来怎么办！让那个男孩子听电话！”

高皓月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妈妈你听我说，对不起，我是骗了你，但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实习公司的同事，今天是工作室老师请客，我们在一起聚餐。”

“什么？你不是和我说已经辞职了吗？皓月，你记不记得你怎么答应我的。”

“妈，能在老师工作室实习真的很不容易，去年设计院也是老师推荐我去，这对我将来找工作……”高皓月说着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她缩了缩身子，将头埋得很低像是为了躲避高镜一的目光。

“我去年就不该让你去！”女人几乎尖叫起来，叫声中又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留在上海，你不想回家，也看不得我，是不是！你跟你爸一样，不要这个家！二十年前，我就该带着你一块去死！白眼狼！”

“妈，我没有！”

“高皓月，你听好了！出国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的！”

“妈，求求你，我为这件事努力了很久，真的很久，求求你……”

“你现在不是很有本事吗！不靠我也活得很好啊，去啊，自己挣钱去啊！去和男人睡觉去啊！”

高皓月觉得脑海中“嗡”地一声，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不明白母亲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言语羞辱自己，她的心拧一样地疼，泪水不受控地往下掉，偏偏这一切又是在高镜一的面前发生，她的身体又佝越低，甚至不自觉地颤抖，理智已几近崩溃，耳边母亲依旧怒骂不歇，而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妈妈，对不起……”

“皓月。”

高镜一从她手中拿过了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高皓月呆呆地看着他，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世界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耳边的响声一点点地恢复，泪水冰凉。

高镜一道：“皓月，你没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高皓月再也无法自控，她像小孩一样抱着住高镜一“哇哇”地哭了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所有的委屈和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