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件套我给你都换新的了，你踏实睡吧。”

许嘉清连连摆手：“不用，我睡沙发就行！”李骁的房子是一居室，只有一张床。

“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本来就麻烦老师了，还让你睡沙发怎么行呢！”

“喂，再推三阻四的，我跟你钻一个被窝了！”李骁佯装生气，他压在许嘉清的肩膀把他摁在了床上。

“都说了，把我当你哥就行。”李骁笑道：“行了，我去洗澡了。”

李骁租住的是老居民楼，楼层低，许嘉清能听到外头传来的昆虫鸣叫声，淅淅嗖嗖的，今夜好像变得特别安静。屋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许嘉清看着幽兰的天花板，觉得心很沉。

“睡不着吗？”

许嘉清一惊，答道：“嗯，有点。”

“担心你爸爸的病？”

半晌，许嘉清道：“老师，你有过两难的选择吗？”

“当然，是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是上班还是考研，是听父母的留在老家安稳度日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来上海闯荡……”

“你选了后者？”

“我选了前者。”

“那你怎么……”

“后来后悔了，就又重新选了后者。”许嘉清听到李骁苦笑一声：“可惜我后悔得太晚了。”

“为什么？”

“喜欢的人不在了，去了国外。”

“秦秋爽？”

李骁笑道：“你倒还记得我同你说过。”

“你说你俩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她长得还与我有一些像，我还以为她是男生呢。”

李骁顿了顿：“以前是好朋友，表明心意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大三那年小爽提议我们一起考研到上海，他特别喜欢上海，说上海时髦、新鲜也包容，以后我们两个就在上海生活工作，可那时候我父母已经在老家托人给我找了个安稳的工作，我父母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我又是家里头独生子，他们就想着，我能陪在他们身边早些成家……”

“所以我骗他，陪他一起复习，一起报名考研，其实最后我交了白卷。巧的是，那年小爽也没考上，我知道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松了一口气，只要没考上，我们又可以留在老家又可以继续在一起。现在想想，真是自私……后来东窗事发，小爽知道了一切，他家条件还不错，选择去了国外读研，我们就彻底分手了。”

许嘉清越听越觉得心酸。

“你没想过去找她吗？”

“很多事情是没办法重新选择的。”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李骁又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也许和你一样，然后一辈子都在后悔自己伤害了爱的人。”

“你还有的选。”

“我不能抛弃我的家人，我父亲，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亲人。”

“那就别后悔。”李骁苦笑：“别像我一样……”

第二天一早，李骁开车载他一起去学校，路上，许嘉清接到了顾朝的电话。

“喂，顾朝哥哥。”

“嘉清，有件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什么？”

“你爸爸他……骗了你。”

-

昨天顾朝和高镜一聊完后，高镜一就托他去详细问问许儒树的病情，结果一问，许儒树的主治医生黄医生一脸的震惊。

“不可能啊！体检结果查出来都挺好的，我当时还挺高兴的，提前给他发了消息，你看。”黄医生将手机上的消息给顾朝看，上头赫然亮着：

【许老师，你的体检结果各项指标都非常好，不必担心，继续注意饮食和休息即可。】

【谢谢你！】许儒树回复。

“我想，你有权知道实情。”顾朝在电话那头说道。

许嘉清拽紧着拳头，心中五味杂陈，他愤怒地喊道：“为什么！”可是话刚出口，他自己就知道了答案，突然要他放弃留学，突然给他相亲，那些奇怪的试探，他都有了答案。

父亲，知道了他和镜一的关系，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要他放弃掉这段错误的感情。

一直以来，自己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眼下，终于有了答案。

没错，他和镜一的感情是没有未来的。

“喂，嘉清，你在听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顾朝哥哥。”许嘉清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挂断电话后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车里很安静，刚才电话里的内容，李骁几乎全听见了，他侧头看看许嘉清，许嘉清佝偻着身，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就像一把角落里的枯草。

“嘉清，你没事吧？”李骁问道。

许嘉清闭着眼，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