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月荷是在担心他,可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担忧他的人更加担惊受怕。
若是有机会找到解药,月荷将永远不会知晓他中毒一事,若是找不到,他自会安排好一切,默默从这个世界离去。
贺景珩病倒一事到底还是传到沈既白耳朵里,他终于忍不下去,自己打破了两不相见的僵局。
彼时大雪刚至,贺景珩抱着暖炉靠坐在凉亭里赏雪,漆黑的眼瞳中映照着白雪的颜色,仿佛整个人都融进大雪之中。
他好似随时都能够随大雪散去。
沈既白心中大撼,顿感无措,不自觉地喊出他的名字。
贺景珩终于被他喊回神,有些恍惚,看见沈既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朝自己日思夜想那个人招了招手。
待沈既白走近,贺景珩终于清醒过来,明白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却不属于他的那个沈域主。
将心中的苦涩压下,贺景珩默默移开眼眸:“你怎么来了?”
“你病了?”
“风寒罢了。”贺景珩轻声道“歇几日便好。”
“风寒怎么可能会像你现在这般……”沈既白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贺景珩现在的模样,苍白得好似一捧即将融化的雪“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贺景珩勾嘴笑了笑:“域主大人手眼通天,景珩怎么瞒得过您?”
沈既白莫名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只是这人神态自若,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贺景珩不清楚他究竟来寻自己做什么,也不愿同他继续在此纠缠下去。他早已觉得疲惫,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前仆后继地泛起疲意。
太累了!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舒坦一些,有沈既白在的地方到底无法舒坦。
“日子定下了吗?何时成亲?”
沈既白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哑然片刻后开口:“三月后,十五月圆时。”
“嗯。”贺景珩微微颔首,倒是没对此事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届时景珩定会给大人奉上一份大礼。”
言罢,贺景珩靠回柱子上歇息。
手里的暖炉开始变凉了,他只能将炉子抱得更紧,汲取最后的温度。
沈既白忽感心慌,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自己身上剥离。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取消婚事拉起贺景珩的手的冲动……理智最后还是占据上风。
他将抬起的手默默放下,那些乱糟糟的心绪被一股脑全压下去:“身边若是没有个相伴知趣之人,冷暖难有分担,若是你愿意,孤可以为你……”
“大人自个的婚事还没办呢,就开始忧心起臣来了?”贺景珩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冷“况且臣娶亲与否,恐于大人无关罢?”
沈既白脸色变得难看。
“还是大人不信任臣,认为臣定会对大人纠缠不清,须得亲眼看见臣娶了亲才能安心?”
“你明知孤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大人此行何意?”
“……”沈既白无法解释。
贺景珩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苦笑。
冷风骤起,怀中的暖炉彻底失去温暖,贺景珩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既白下意识想上前去扶他,还未有动作,月荷便冲过来,轻拍着贺景珩的后背为他顺气。
等贺景珩缓过来后,月荷扭头看向沈既白,也顾不上礼数了:“我家大人身体不适,大夫说了受不得刺激,域主大人此行意欲何为?是嫌我家大人受的刺激还不够大吗?还是说大人非得瞧见我家大人不好心里才痛快?”
沈既白蹙眉:“他的身子究竟如何?”
“他……”
“月荷。”贺景珩不让她把话说下去,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把自己搀扶起来“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
“好。”月荷连忙应下“月荷这就送你回去。”
贺景珩从沈既白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他开口:“三月后,臣定然会为域主送上新婚厚礼,恭贺大人新婚之喜,只是这贺府,大人日后莫要再来了。”
沈既白僵了片刻,“为何?”
“不合适。”贺景珩只留下这么几个字,也不打算解释,跟月荷一块越走越远。
沈既白好似被寒冰刺了几个窟窿在身上,既冰冷又痛苦,他不明白自己同贺景珩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再回头时哪还有贺景珩的身影,如今是连贺府都不愿意让他来了,难道就这般不愿意见到他吗?
他们之间为何不能纯粹一些,为何非得扯上那些儿女私情?
沈既白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搓了把脸后抬脚离去。
叶栀在贺府外的马车里等着,见人上了马车,轻声问:“贺大人病可好些?”她不敢进府,怕惹得贺景珩更不高兴而加重他的病情。
沈既白摇摇头:“脸色很差,看着不像风寒,但他不愿意告诉孤他究竟生了什么病。”
还将他赶出来,要求他日后再不能上门。
都不知晓谁是君谁是臣了。
叶栀撩开帘子看向贺府的大门,欲言又止。
沈既白蹙眉:“有话直说。”
“大人当真准备好要同我成亲?”叶栀顿了顿“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跟沈既白算不上有多大感情,但她嫁于沈既白得到的好处有许多,她有仇要报,需要沈既白的助力。这场婚宴其实只是一场交易。
“请帖已然发出,难不成还能有假?”沈既白不太明白她这话的用意。
叶栀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忧大人日后会为自己的鲁莽行径而后悔,现在回头尚且来得及。”
“孤走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何来鲁莽一说?”
叶栀不赞同地摇摇头:“在公事上,大人的确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过,但在面对贺大人的事情时,大人总是不自觉地鲁莽行事。”
就比如说此刻,贺景珩生病一事被贺府藏得不错,是黎筌去寻月荷时隐约觉着不对,随口给沈既白提了一嘴,沈既白当即推掉公务,不管不顾赶了过来。
可过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却又全然不知。
“胡说。”沈既白不承认“孤不过是关心自己的臣子罢了。”
叶栀微微蹙眉:“大人对其他臣子百官亦会如此?”
沈既白:“…………”
他避开这个问题,撇开头道:“回去罢,府中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莫要在外浪费时间。”
叶栀顿了顿,最后在心中叹了口气。
马车缓缓动起,贺府渐渐远去,叶栀将帘子放下,心想:但愿一切都能好好地,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她心中总有些不安,不知应下沈既白这一桩婚事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