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裴洛渊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只是想要我留下。”
然而留下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对不起。”裴暻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太过自私。”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自私,也知道自己的手段并不光明,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总不敢直视裴洛渊的眼睛。
当初他对裴洛渊说可以接受他厌恶憎恨自己,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呢!
眼睁睁看着那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眼睛染上厌憎,这跟直接往裴暻煜心脏里捅一刀再捣一圈没什么区别。
“别说了。”裴洛渊并不想再听到他的道歉,无论他再怎么道歉都于事无补,反正他也不会放自己自由。
裴洛渊一手扶着裴暻煜的胳膊,另一只手垂落在一边,墨玉镯也垂下来,一端从袖子底下出现,黑色的玉石在白皙的手背上被衬托得尤为灵动。
裴洛渊垂眸看着那支镯子,只要这镯子在自己身上,无论自己跑去哪里,裴暻煜都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这是他的枷锁。
不知走了多久,那片漆黑已经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白色石砖砌成的光明大道。
道路很宽,两边是白色的围墙,那围墙很高很高,轻易翻不过去那种。
裴洛渊盯着白墙和白地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再穿一件白色的衣裳,说不定他能很好地藏在这个地方。
“在想什么?”裴暻煜突然开口。
裴洛渊回过神,摇了摇头,“这是哪里?”
裴暻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异的地方,不管是在玄界还是人界,都没有见过。
又走了许久,这里的围墙和地板还是没有变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好像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圈。
裴洛渊不自觉皱起眉,抬手张开五指对着不远处的白墙,却什么都使不出来。
“你封了我的玄力?”
“没有。”裴暻煜难得被冤枉,这感觉很是稀奇“现在没有封你玄力的必要,我只会在榻上这么做。”
裴洛渊:“……”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索性裴暻煜的心思在正事上,并没有跟他闲聊下去,也没有再继续前行。
他已经抱着裴洛渊走了很久很久了,再长的路也该有走到底的时候,但他却一直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裴暻煜回头看向自己身边那堵白墙,果断取出自己的剑在上面划下一道痕迹。
这墙比想象中的要坚硬得多,裴暻煜那么用力也只在上面留下很小很小一道小口。
并不明显,但足够了。
裴暻煜收回自己的剑,继续抱着裴洛渊往前走,大概五分钟后,他再一次看到那条并不明显的痕迹。
裴暻煜勾了勾嘴角:“看来我们之前一直在转圈。”
“是你在转。”裴洛渊并不承认,他脚都不沾地,这点失误不该算到他身上。
裴暻煜无话可说。
他单手抱着裴洛渊,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终于在尝试了七八种方式之后,裴界主还是觉得直接动手比较省事。
他召出长剑,手一挥便把那堵墙给推了。
或许是因为他修习的不是玄力,所以他的术力没有被封禁,虽然也有一定的压制,但推翻一堵墙还是很容易的。
静等墙倒后的灰尘散去,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终于出现在眼前--其实跟刚才的白墙和白地没有太大的区别。
入眼是一片空茫的白,不管是大路两边的商户还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着装与摊位陈设都是各种各样的白。
裴暻煜和裴洛渊这两个穿着异色的人成功成为这个世界的异类。
裴暻煜旋身而动,无所谓地抱着裴洛渊转身继续往前走,高马尾甩出一个弧度后恢复正常。
他面上依旧保持沉静,只是下意识握紧了长剑。
或许是因为无聊,裴洛渊不时看向自己的小手,看一会儿又抬头去看裴暻煜的马尾,来来回回忙活个不停。
“听说了吗?元家大夫人快临盆了。”长街上有人在轻语。
“她不是已经怀了三十年了吗?大夫都说是一个死胎,怎么可能临盆?”
“那谁知道呢!他们已经将大夫和稳婆给请了去。”
他们嘴里所说的那个元家,似乎就住在这条街的尽头,是这里的一个大户人家。
裴洛渊侧耳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试图从他们的对话里推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惜他没成功。
街上的路人话题很多,关于元家事也都是提一嘴便过去了。
“到了。”裴暻煜轻声道。
裴洛渊回神,抬头看过去,看到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元府’二字。
门前有许多人在进进出出,看起来好不焦灼。
裴暻煜想了想,忽然抬起未出鞘的剑拦住其中一名白衣仆人。
竟真拦下来了。
那仆人好似才发现裴暻煜两人的存在,睁开眼睛惊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怎能穿得这般不敬?”
不敬?
裴暻煜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墨色长袍,又看向自己亲手为裴洛渊准备的青衣,并不觉得自己有不敬之处。
更何况,身为一界之主,他需要敬谁?
但眼前这个仆人显然不这么想,他左看看右看看,一把抓住裴暻煜的手把人给拽走了。
他把两人拉进一个狭小的房间,在木箱中翻啊翻,翻出来一大一小两套白衣放到两人面前:“趁现在还没人发现,你们赶紧把衣服换回来,这里不允许穿白色以外的衣裳的。”
裴暻煜还抱着裴洛渊,并没有伸手去接衣裳,而是问:“为什么不能穿白色以外的衣裳?”
那仆人有些被问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点迷茫只持续几瞬,那仆人甩甩自己的脑袋:“这不重要,反正你们要是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赶紧把衣服给换上。”
他直接将衣裳怼到两人面前,恨不得自己动手给他们套上。
裴洛渊不喜欢白色的衣裳,不耐脏,也不适合他,于是他偏开头避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衣裳,把脑袋抵到裴暻煜的肩膀上,显然他在抗拒。
仆人急得快哭了,“你别闹别扭啊!人命关天的事情,怎可这般任性?”
“人命关天?”裴暻煜略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是件衣裳,如何能扯上人命关天四字?”
仆人正要解释,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索命的声音幽幽地从门缝旁边传过来:“青弦开门,接到举报,方才有两个穿着异色的异类进了这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