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宁转身把布匹放到墙边的柜上。

我虽然觉着念宁话说得不好听，但原住民总有他的道理。在他转身间，我不自觉看向哥哥，而哥哥好像若有所思。

哥哥下垂的双眼轻轻抬起，和我短暂四目相对，话语间移眸的方向像是朝转回身的念宁，“裤子用灰的棉布。”跟哥哥移动的目光，也跟着回到他脸上，他和我对视，“不咋吸热，也不亮堂。”

“得。”念宁手指在箱子边点了点，朝我们这边看，“我等一等挑。”

“恩。”他点了下头，继续面对念宁，“再瞧瞧红料子。”视线扫向我时，他笑了一下，“若是小妹不中意”落回去，依旧含笑，“你明儿便叫何老板给你几块样子，带回来”柔和的脸庞转向我，他眼神貌似偏了几分，下一瞬，抬手理了一下我的头发，“叫小妹挑。”

莫得听到念宁任何动静，只在哥哥放下手的间隙，我余光看到念宁大幅度的动作。

念宁弯腰抱起箱子里的布。

“我记着有两匹红的……”念宁把绿青色的布匹放一边，“一匹水红，一匹应当是海棠红……”像是在想，说得没那么肯定。

听上去挺明显的颜色，可我看箱子里没露出一点。想了想了，两排摞起来的布都有减少，我在箱子侧边，应当也方便搬，准备动手。

“就两匹，咋还压箱底了？”我有点好奇地看一下念宁，俯身伸手，“我也来找。”

“慢些。”我才抱起来，眼尾的视线看到哥哥身子倾，手伸过来，给布匹下边托底，随即听到念宁的声音听起来像松了口气，“他不喜穿红的。”脚步声稍远转近，“几年前当官的送，他不好拒，便留下嘞。”

我抱着布，走向墙边的柜子。

哥哥的手依旧为我托底，和我同行。

“小妹中意红的。要是不中意那两匹料子作衣裳”他陪我把布放下，直体微微弯下的腰，抬起的头朝我偏过来，面含柔和浅笑，“作成孩子、荷包，放零嘴的小布袋子，配红衣裳，说不准也得。”

我点头笑：“嗯！”

箱子里的布料大概有十几匹，刚才抱出去那五六匹，现在箱子里他喜欢的颜色还占大多数。

我打算继续抱，但念宁语气带一丝丝嫌弃，突然说：“莫折腾嘞。”撇眼看了看我……不对，还有他，“一匹两人搬，不够费事的。”说完，抱着一匹布就转身。

我视线内看到哥哥的目光转向我，含着柔和的浅笑，移动目光看一眼念宁的方向，手轻轻握我衣袖包着的手腕，好像让我听话。

我歪了下头，嘴角一撇，“不弄就不弄。”

身边他轻笑一声，貌似看啥子有趣的，而手指轻轻碰我的手背。

念宁一眼扫过去，又抱起一匹布。

我眼下看到箱子里，露出一抹红色的边。

“看到了！”我收手，脱离他的手，把上面的那匹抱起来，一层布蹭到我脸。

有些沉的感觉转瞬减轻。

“慢些。”哥哥才说，我也才发觉他给我托着。我目光移开面前的暗色，笑着看了看他，“不用担心……”然后走两步，“我要放那儿。”转头看另一边的箱子。

“得。”他跟我走动，很快把布放下。

“我看下回你们还是在屋里等着。”哥哥给我理头发，我听念宁话语间带着不平的气息，视线超过他，看念宁神情冷淡地把那匹红布抱起来，转身走几步，像是去向上回我们放烛台的长桌，“两人做一活，比我自个儿还磨。”

“那……”我说着，就要转身走过去，手腕忽然又被握上。下意识看一眼他，随后和他一起走，“那我们也做了呀，四舍五入，也给你加快了。”

不自觉眼神往下落一点，看桌上的布，不是正红，也不是浅红色，比较鲜艳。

“依你说，我该谢你？”念宁手捏着布，把布扯开，瞥我一下。我理所当然，有些理直气壮，“不必客套。”

鲜艳的布卷着的那部分朝里边滚，而朝我们展开的那一半被念宁拽着边角，表面凹凸不平，仿佛风吹着，又因为布料，有明显的光色，就好像泡在水里的颜料晃动。

我还瞧着，一只穿着浅灰衣袖的手伸了过来，敲了下我额头。

“脑壳里长蛐蛐嘞，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