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身边的念宁前面也有一个盆，他双腿往盆两边分开，应当是坐凳上，前面的盆里倒着一个搓衣板。他的手攥着布料在搓衣板上上上下下，被带起波澜的水光隐隐透出偏红的粉。

“刷孩儿。”

我刚要点头，拿刷子刷鞋的少年冷不丁看了过来，撇了我一眼就收回目光。

康平像是赌气的眼神看向身边，双唇开合的大小像是跟念宁说啥子，但我听不见。

不用想也能猜到大概：“他准怪我把药烧了，害得他干活。”

身边的哥哥轻声一笑，我见念宁朝这里抬头的视线不自觉被带过去一点，看他微微仰头，眼睛的缝隙窄了一点，“天还热着，不好练功夫，做活也算得歇着嘞。”

我双手捧着笔盒，右手手指不自觉点了点盒外壁，同时仰头望浅蓝、被白云晕染的天，“嗯……是啊，树下还安逸点。”

哥哥往前迈一步，轻微遮挡我半边视线，双手抱着砚台盒子和我并排，“进屋画衣裳。”

他偏向我的眼转向前侧，我应声后随着他的方向，和他走几步，拐进书房。

和他到书桌后，他站在椅子前，把砚台拿出来，放桌上我和他之间，拿笔筒往里滴几滴水，“你画样子，我来磨墨。”说完，他拿着墨条，朝后像我侧坐，把墨条斜着竖起，慢慢撵小圈。

我也在期间打开笔盒，拿着笔坐下，“嗯。”伸出空着的左手拿一张桌上的纸到近处放好，随后刚要把手搭腿上，就听他说：“这衣裳的裤子，小妹是想宽腿，还是寻常样子？”

侧过头看他目光似乎有留意手下，手拿的墨条还在砚台上碾动，速度和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一样不快不慢，可他转瞬轻微移动的眼神却好像一直看着我。

我晃动指间的笔杆，想了想，“额……就寻常样子吧，不然像红裙……”想法不自觉延伸，“欸！不如做成以前汉女穿的衣裳！嗯，有些像你穿的长衫，不过不是侧面开衫，中间打开，带扣子的，两边开叉的那种。”

那种衣裳和我比较熟悉的汉服不一样，我不太晓得应当咋描述，只好一边说一边比划，要不是前面是书桌，都想从头比到尾。

他好像看得蛮认真，可加深的笑又不像只是看我比划。他轻笑声像流淌的泉水，悄然落下，话语间握下我的手，“晓得。我们小又想穿新样子嘞~”带着笑的话语稳中有几分肯定，垂眼又像想啥子，“依小妹的心思，衣襟便要换一作法。”

顺着他的话想，我想到以前看到的清汉女穿着的画，很快有了想法：“用那个米白色的布当衣襟！那样黄色的喇叭花应当不会那么突兀。”笔杆往下指，看他逐渐被我拉黑的目光，我笑得肯定，“裤子也用米白色！”

他像是想啥子的眼神停了一瞬，手下的墨条随之停转。紧接着眼光含笑和我对视，手指同时带动墨在砚上轻碾，“裤脚再添红边，相应些。”

说到相应，我冒出个想法：“不如也绣几朵喇叭花？更呼应~”

他眼光微微下垂，手也同时慢了下来。

等待他意见不久，他重新和我对视，“红上头添绿、黄，一眼还得……”说着，右手拉开桌下的抽屉，拿出一绿一黄的墨条，又把左手的墨条提起来，三根从上到下拼一起，“要是多瞧，说不准乱。”

墨的颜色虽然和要做的衣裳不太像，但看起来像近，也能大概想象出不和谐的地方，我想过后说：“那就只要红边吧。”

他浅笑着再次提起墨条，又磨了两下，“你画衣裳样子”把墨条湿润的搭砚台的边沿，朝前抬手，拿笔架上的笔，“要是有不晓得咋动笔的便叫我。”

“好。”我点头，笔尖刚到墨里，见他的笔尖也蘸了红墨，接着侧目看他，“你写戏用红色会不会太突兀？”

他含笑的眼转而轻轻扫过我，目光再次向下，“我画一画零嘴袋子的样子”提着笔杆，染上红的笔尖在砚边压了出去，“你顾着衣裳就得。”

我笑着点头应，然后低下头画。

红色描出衣裳的线条后，我笔尖回到衣领，停笔悬在上面。

还在想应当咋改，渐渐听见哥哥的说话声：“咋嘞？”

我转头看过去，扫过他面前的纸上画的比钱袋稍微远点的袋子，目光移到他脸上，感受到的视线正对着我。

我手肘压桌上，抬起的手晃了晃笔杆，歪着头，眼睛往上看，“我在想，要改成汉女的衣裳，领口也应当换个样子。”

视线内，他脑袋上半边像是朝我移动，我向上的眼睛往下一点，见他上身微微像我这边倾，看侧颜略显认真，“咱的衣裳莫得折着的领”话语间看向纸的眼神，随着他直回去的上身，重新含着柔和的浅笑看我，“改绣几朵花，团着你画的姑娘，不要那两片布，应当也相应。”

“嗯……”我想着他的话，低头看纸，左手指尖在红线边点了点，“可我想中西合璧呀，新鲜一点。”

左肩后侧感到接触，这种感受慢慢有点升温，余光内的他在我说话间也看了过来。

“……你要画的姑娘面是圆的，不如，领画圆一些？”他说着，我想法被他带动，转头看他，“嗯？”他眼含柔和，轻轻勾着嘴角往后靠，“衣领圆一些，中央以黄结当扣。”我按他说的想，听他接着说：“使硬一些的黄布编小结，从领到小腹，远看似子母扣，近看还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