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沉默半晌后，说道：“师哥，你离开这里吧。”

Z的动作顿了顿：“离开，去哪儿？”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人类，没有异种——”克里道：“我现在有钱，我可以送你走，让你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师哥，你没必要留在聚集地里为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办事，你相信我，我可以护着你……”

克里的话音很急，他急于想向Z证明他真的可以办到，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定的事，他可以买通聚集地的人，可以贿赂高层，只要砸重金，他不信自己护不住Z。

Z没有说话，克里感觉到一个温柔的手掌轻轻扣在了他的脑袋上，Z揉着他的脑袋，指腹摸索着他软软的发丝，Z的体温透过手掌传递过来，暖暖的。

“小克里，谢谢。”Z的声音很轻柔，克里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有什么东西陷下去了，沉沉的，堵的他难受。

Z坐到了桌子前，从一摞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那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X”，并标注了“绝密”两个字，克里微微一怔，他自己也为那些高层办事，即便是绝密的文档，也从未见过这黑色的“X”级别。

“说来也是很讽刺，异种对我关上了大门，但是在人类社会这边，我却意外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Z自嘲的笑笑，他将这个绝密的文档递给了克里，在克里面前，他不想隐瞒什么。

克里打开了这个文档，这是一个机器的图谱，机器用黑色的椭圆形铅笔画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黑线，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毛线球，而仔细看，这个线球却又是由无数同样黑色线条缠绕起来的线球，这些线缠绕在一起，彼此交错。

就是这样一个黑色的线球，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培养仓中，仓中漂浮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克里问道。

“超智处理器的雏形，我设计的。”Z回答道：“我提出了一个模型，它可以收集到某个装置发送出来的电波，然后点对点的传送给另一个人，实现信息共享，类似于以前的通讯器……”

克里记得这个处理器雏形，以前Z就提出过，还甚至得到了研究资金去开发，可是后来效果不是很好，实验进度便推迟了。

“你有突破了？”

Z点点头：“对于中央处理器的载体，我有了新的设想，如果试验成功，这个处理器就能很快完成。”

Z想了想，又说道：“或者说不止于以前的通讯器，任何可以转换成电波形式的信息都可以通过这个超智处理器装置作为中转站，传输或者储存。有了它，人类部落的信息交流将会改变现在落后的方式，回到曾经的巅峰。”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明，大毁灭之后，所有的通讯基站和人造卫星全部被毁，人类文明落后至文字时代，人们无法及时传递消息，互相沟通，那些散落各地的部落也都凭借着旅人或者逃难的人口口相传才互相联系起来。

这也是人类部落至今难以统一的原因之一，信息传递缓慢，小型部落反而能够更准确的传递消息，遇到危险能快速避险，部落越大，越难以维系，一旦有异种来袭就会四分五裂。

如果有了这个装置，人们只要配备相应的仪器，就可以和同样有这个仪器的人实现交流，无论是应对突发事件还是人员管理上，都能更胜一步。

克里很快明白，为什么这个模型会成为聚集地的首要任务，一旦Z将这个装置成功研制出来，那也就意味着聚集地获取了这个核心技术，人们要想改变现在落后的交流方式，就必须要从聚集地购买装置。金钱、军队、再加上独一无二的技术，聚集地将会成为人类部落中最强大且先进的一支，收买也好，武力攻占也罢，只要有了它，人类部落统一将不再遥远。

可是克里不解，他相信师哥能够造出来这个装置，但他不明白师哥为什么突然重新要做这个。

Z看出了克里的不解，他回答道：“这是我的交换，狼蛇事件之后，他们便知道了异种生物脑电波图谱的事，可一旦交出这个，异种生物将再无翻盘的可能，或被奴役或被屠杀，地球生物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翻。”

“这是我的底线，我已经葬送了一个种族，不能把所有的异种生物全部毁掉。但是拒绝那些政要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我必须要提出一个替代方案，足以让他们放弃这个脑电波图谱。”

Z的这个装置，对聚集地政要们的诱惑力很大，对付异种并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说到底这也不过是立威震慑其他部落的手段，怎么统一人类部落，将权利集中在手里，才是他们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可是师哥，这个装置，需要用异种来实验吗？”克里问道。

Z的神色一沉，半晌后点点头，沉声道：“是……对于这个中央传输装置的中枢，我做了很多的设计图稿，尝试了各种材料组装，可最终却都比不过异种媒介的效果，异种能够很敏锐的接受到电波，对于电波的处理速度极快，已经远超机器，而异种的等级越高，效果越好。”

克里往后翻了翻这个装置，Z进行了十几版的更新，从机器换到活体异种之后，机器的性能确实有了质的提升，处理速度从之前的百分之28一跃提升至52，后来Z甚至把处理器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放置一个异种生物，处理器的速度甚至跃升到了78。

这是一项残酷的实验，异种必须要在或者甚至清醒的状态下被嵌入装置中，被迫成为处理器的一部分。如果成功了，这个异种也会被终身囚禁在仪器里，失去自由，成为一个“零件”。

克里往后翻了两页之后，就不忍再看了，这个实验即便是在克里实验室，也是会因为过于残忍而被禁止。

“师哥……”克里心里五味杂陈，上天究竟为什么要折磨这个善良的人，明明他生性最是纯粹干净，可却不得不把自己的手弄脏。

“把这个实验交给我吧，我替你完成。”克里道，他真的不想让Z再折磨自己了，这样下去，他不知道Z什么时候就会崩溃：“师哥，我可以根据你的图纸改进实验，三年、不、一年，我一定能完成。”

Z抬起眼眸，克里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久违的光亮，Z的眼神让克里的鼻子一酸，眼眶不知为何就红了，Z望着克里的眼神很温柔，让克里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师哥，他会在实验室把书扣在脸上打瞌睡，也会撒娇的让克里去帮他买零食，克里在实验室疲倦的小憩时，他会给他盖上暖融融的白毛毯。

无忧无虑，干净纯粹，他本就是这样的，应该一直是这样的。

“小克里，有你在，真好。”Z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克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抬起眼眸望向Z，可Z已经背过身去，没有再望向他，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克里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