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问道,看起来他已经试着相信面前的人是医术举世无双的医生一般,那么虔诚而小心翼翼的态度。
藤川凑不禁愉悦地勾起唇角。
“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外。”藤川凑抱起双臂,“我的药剂可没有那么愚蠢到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生效,跟着我一起出来吧。”
藤川凑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旋开,门外晴丽的日光正照耀着花园篱笆里的紫阳花丛中。浓绿与深深浅浅的淡紫色交错交织,色彩斑澜,明度清晰,仿佛正邀请着人们走入其中。
藤川凑站在门檐的阴影下方,朝着室内伪装成男孩的鬼邀请道:“可以先试着只是伸出一只手放在日光下。”
男孩眼中的犹疑不定,随即转变成狂喜与冲动。
他克制住自己激动不安的心情,果真按照藤川凑的吩咐来到门口,伸出手到温暖的日光里面。
第一次,日光给人的感觉不再是被撕裂肌肉的难忍痛苦,而是温柔的,轻和的。
仿佛日神给出的最美好的祝福。
他在日光之下,不必再担心死去,再也没有什么生存的阻碍。
他可以永远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幸福地永生永世地活着。
男孩进一步走到日光下,晴朗的蓝天上没有一片乌云。日光安详地照耀着他过于苍白的脸庞,好似透明的玻璃,映现出皮肤下的血管。
确定自己可以在日光下行走的那一刻起,男孩瞬间爆发出阵阵狂笑,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这种狂喜的快乐持续了一刻钟后,慢慢回落,他又被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不安给笼罩住了。
在他的生命底部好像总是有疏松的网漏,一点一滴地将时光积累的美好经验以及生活的快乐全部漏泄下去。随后剩下的恐惧、空虚和不安却紧紧地攫住他,将他缠抱。
于是他问道:“我能在日光下行走多长时间?”
他期待着听到一个永远的答案。
可是面前的年轻医生却仿佛拥有着全世界上最冷酷的心肠,那张嘴不住地上下开合着。
“从喝下药剂起的时间算起,大概维持二十四个小时。”
“也就是一天的时间。”医生摸了摸下巴,“但是要说在阳光之下行走的时间,算起来可能也就只有一半的时间吧,这还不算留在室内的时间……”
从那一刻起,愤怒的感情席卷上男孩的头脑。
他感到一阵阵晕眩,加速的心跳泵出的血液直冲双眼,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冲到医生的面前,更没有察觉到自己用手揪起医生洁白的衣领。
“你暗算我?”男孩咬牙切齿道。
藤川凑却只是嗤笑,也没有恐慌或者被辜负信任的激愤。
他无谓地摊开双手。
“我又没有伤害你,又没有欺骗你,何来的暗算?”
“只因为我的药剂只能让你在日光下行走几个小时的小小恩惠,你就觉得我在害你吗?”
“不然呢?!”
男孩吼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哦?那可算是我自己倒霉帮了一个白眼狼了。”藤川凑唇边溢出一丝轻笑,“但是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鬼,都再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在日光下行走了哦?”
“话说回来,长生不老就是你的夙愿吧?”
“不管怎么想,都是好无聊,好没有激情的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