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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渡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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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就在这热血昂扬之际,两道身影闪上高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闻远已扣住康和王咽喉与手臂关节,佼雅更是直接将杜浩按倒在地。

看客们傻眼了:不是要活捉徐河吗,捉这两位大人又是闹哪一出?正准备行动的府兵全都愣住了,看着被擒的知州和王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闻远手掌发力,掐得康和王说不出话,方才朗声道:“知州杜浩、康和王常信砚暗中勾结,谋害南允王,栽赃徐盟主,私调亲兵,意图谋反!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

一声断喝自远处传来:“康和王,你可知罪!”

烟尘扬起,谢行溪一骑当先,直直向着鸣雨湖疾驰而来!湖畔众人自行让出一条道儿来。只见那南允王锦袍破损,脸颊沾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一位白发老头、一个玄衣青年驾快马紧随其后,正是陈月白与裴稷。再往后看去,南允王府的精锐府兵身披银甲,红缨猎猎。闻远应声而动,勒着康和王跃下高台,与佼雅一同将手中犯人压到谢行溪鞍前。

“吁——”谢行溪勒住马匹,垂下目光,冷冷看向地上的康和王:“巧言如簧,厚颜无耻。常信砚,本王昨夜自鬼门关走了一遭,可都是拜你所赐。你今日凭着一条舌头搬弄是非,嫁祸给徐盟主,不怕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吗?”说罢,谢行溪的目光划过闻远,示意他放开康和王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康和王后背满是冷汗,此刻已经稍微稳住心神,尚不确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已经换上了一脸喜悦之情,目光殷殷望向谢行溪,几乎要落下泪来:“殿下!原来您安然无恙,老臣终于放心了。殿下,想来是有什么误会,待捉住徐河,一切定能水落石出……”

“我徐河在此,谁要缉拿?”正在此时,几匹快马飞驰而来,两名王府亲兵护着徐河赶到了鸣雨湖畔。徐河单手制住马头,将一个五花大绑的府兵扔在地上:“昨日我的确在杜大人府上,可我是被杜大人请去与南允王殿下会谈。离开知州府后,我被人迷晕带离家宅、严加看管,若不是殿下搭救,我徐河今日就要背着罪名无声无息死去了!现在看来,这杜大人与康和王,怕是早有勾结!”

康和王嘴角开始发抖,几乎撑不住脸上虚伪的笑容,不假思索抛弃了杜浩:“看来本王也是被这杜浩一面之词蒙骗了,还请殿下明察。绑架徐盟主的,想来也是这杜浩的人。”无论如何,在其他人看来,他也只是听信了杜浩家丁的情报,准备去查徐宅而已。杜浩找个时机做掉就是,不过这次没能杀掉谢行溪实在可惜。

谢行溪挑眉一笑,正等他抛弃杜浩呢,佼雅会意,松开了钳制杜浩的手。杜浩几乎吓得晕厥过去,被松开后来不及喘气,只一个劲磕头叫冤。谢行溪招招手,身后王府亲兵押着两人上前,一人是康和王的府兵头领,另一人则是面如死灰的吴德佑公公。周忠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火油、火药等物“哐当”一声扔在杜浩面前,对谢行溪恭敬行礼,呈上几枚令牌禀报道:“禀殿下,在六和营缉拿私兵七人,在徐宅外缉拿私兵二十人,均已羁押。在这些私兵身上,都有火油、火药、康和王府信物,请王爷过目。”

“康和王,你莫要血口喷人!”杜浩见这些物什,自知大势已去,长跪不起:“殿下!臣是受这康和王胁迫,帮他邀请徐盟主、布置府兵,不曾想这康和王竟然胆大包天至此!这些火药、火油,臣一概不知啊。若臣知道康和王想要谋害殿下,臣万万不敢从命啊!殿下!”

这蠢货,这就认了罪,此时应当把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才是。冷汗自康和王额角滑到嘴角,满是咸涩,他猛地回头强撑着喝道:“杜大人,本王这才明白,原来是你与那李乐山勾结,此时又陷害到本王身上来!本王初到常州,你便把李乐山塞到本王身边,原来是为了窃取信物。当务之急,是缉拿那李乐山,请殿下明鉴!”

谢行溪饶有兴趣看着地上两人狗咬狗,侧头望着裴稷笑。裴稷来之前卸下了“李乐山”的皮,凌厉的眉梢眼尾此刻挂着笑意,满是明晃晃的嘲讽。

康和王自然也注意到谢行溪身后那青年,心神巨震,升腾起巨大的不安。裴稷?这楚贼,他怎么敢在此露面!谢行溪怎么可能和他握手言和?来不及先声夺人,闻远一下扣住了康和王的咽喉,冷眼看他挣扎。

“与李乐山勾结?”裴稷有意拖长了尾音,骑着马慢悠悠走上前来,与谢行溪并肩,“康和王,你以为将事情推到死人身上,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

湖畔响起了细细索索讨论声,竟一时没人认得裴稷是何方神圣。

裴稷笑着环视身侧人群,朗声道:“我乃识命侯裴稷!受圣上谕旨,在反贼袁阳晖身边潜伏。三年隐忍,可算让本侯找到了这康和王勾结反贼的铁证。那李乐山表面上是江南总督府贵客,实则听命于袁阳晖,妄图谋反。李乐山此番来常州,正是被袁阳晖派到康和王身边,散布‘飞雪’谣言搅乱局势,意图谋害南允王殿下。通信书文、康和王府信物皆在此处,常信砚,你可还有话要说?”

言辞激昂,铿锵有力。但裴、谢二人心里清楚,这番话有真有假,此时虽能唬住悠悠众口,却唬不住常信砚。要想将军,还差一招。

一道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

“‘致君尧舜上,庇民广厦间’。信砚,你当年一腔热血,心怀天下,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模样。”陈月白翻身下马,缓缓上前来,停在康和王一步之遥。

见到这张脸,康和王活像是见了鬼,笑容荡然无存:“陈风清!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年少的玩笑话,终究一语成谶:替他活下去,替他扶持这破烂朝堂。听到有人唤他“陈风清”,陈月白心底竟有些悲凉,佯装愤慨,转身从吴德佑怀中扯出一卷明黄绢帛,摔到康和王面前,又回头从吴德佑怀中好几卷绢帛,伸长手抖擞展开,让鸣雨湖众人看个一清二楚:“私调府兵,伪造圣旨,谋害王爷。常信砚,你竟敢谋逆!老夫当年真是看错你了。”

那几卷绢帛展开,均是空白,却又都加盖了玺印:这康和王竟然胆大包天,想下什么圣旨自己写便是!

从勾结反贼到纵火行凶,再到私调兵马、伪造圣旨,谋逆重罪已铁证如山。康和王颓然倒地,咬牙大笑:“哈哈哈……好啊,好。谢行溪,本王技不如人,今日输给你了。哈哈哈哈!谢行溪,本王等着看你满盘皆输那一天。”

地上的常信砚阴毒地瞪着谢行溪,谢行溪冷眼回望。有那么一瞬间,谢行溪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的军营,那时候的太后也是这样的眼神——不甘又颓唐,像愤恨的困兽。裴稷低声唤他:“阿行。”

谢行溪骤然回神,厉声下令:

“逆贼常信砚,罪大恶极!即刻羁押,连同从犯杜浩、吴德佑等人,一并押解回盛京,听候陛下发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瞧瞧瞧~顽石一块水中央——”

盛京以北的奔云江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船家,赤着脚、顶着破烂斗笠,在河边自娱自乐,嘶哑的歌声随风飘来。

头戴帷帽的白衣女子循着歌声,来到这“渡口”。方圆百里,破败不堪,这船家倒是悠哉。

歌声停歇,老船家看了看她。宽大的斗笠遮住了船家的脸,干瘪的声音从蓑衣中传来:“姑娘,要渡河伐?”

那白衣女子掀起面纱,露出一双清亮的眼——正是双成。

双成从行囊中取出几块饼子,递了过去:“船家,能渡我去菱歌浦吗?”

“上船来便是!”船家接过干粮,从腕上褪下一串檀木佛珠,递到双成手中,“你我有缘,我不收你船钱。便用此物与你换些干粮罢。”

小船悠悠离了岸,苍凉而沙哑的调子漫过江面,那船家又唱起来了。

瞧瞧瞧,顽石一块水中央。湍流交摧,碎身成玉,含蕴流光。

嗟嗟嗟,撒盐三斤送无常。前席半虚,棋问苍生,大雪空茫。

卷二·蒿里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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