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清晰到有些失真的脸从头顶俯视下来，刻入眼球。

“嗯……亏你还有闲心睡在这里诶。”她的发丝在头顶灯光下有些泛紫，满面的冷淡被眼下倦意带上些懒色，连带着语气都有些抱怨的意思，“多亏了你，让我们今天晚上坐不下来休息。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紫院之后才有机会……”

紫……院，是什么？

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森小夜，许锡带些意外地动一下眼睫，她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许锡因一时的怔愣，对抗力稍有松懈，眼前、耳边再次模糊起来。

隔着薄膜般再听不清任何声音。

她……怎么在这里？

许锡再无法抵抗瓢泼的睡意，只能在意识消却的最后关头朝森小夜瞪去，而后——

他就觉森小夜倾轧下的气势渐渐变浓，合眼间，一双手从她背后伸了出来，朝他这头来。

是……男人的手。

手背上具是纵横交错的疤痕，捏着一根充满药液的注射器。

……

“……诶？”紫院阳之介木木歪头。

“总之，”解释完毕的元乔再不看他，偏一眼警惕端着枪口的武装小队，垂眼小声道：“虽然只是我的猜想，但……这个猜想一点不会让人意外，不是吗？很合理。”

……不意外？

紫院阳之介明显觉得意外。

他消化内容般滞了两秒，长长呼出口气，仍旧对于元乔的话持怀疑态度。

“我说啊，你也太适合写小说了吧？还是三流的那种。”

他被武装小队重点盯着，只能嗡动嘴皮子，尽可能叫元乔听到的同时把声音压低，“你说森小夜现在不在这个工厂，让我们做诱饵，一个人跑去救那个叫……许锡的人了？你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我们在行动之前，可是连许锡到底有没有在工厂里面也不能确定的吧？只是可能性很大，所以我们才一直在搜查吧？”

“决定性的证据……没有。”倒映在紫院阳之介觑起的眼中的，是元乔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是……森小夜在这个状况下还选择‘失踪’，很不对劲。”

“哈……这算什么理由啊？就没有合理一点的吗？”

紫院阳之介对于元乔的理直气壮表示赞服，忍不住用镣铐给他鼓掌，“我可比你认识她要久得多了，她可是那种就算同伴陷入大危机也会磕着瓜子看戏的类型，侦察能力A级水平，性格更是A级般叫人抹眼泪。上学的时候，她可是为了一万块钱就把亲弟弟宵月给卖掉了诶！”

最后这句他没收住，尾音翘起流入空气，叫狠盯着他的一圈人捕捉到异动，面上表情绷紧，一副‘你果然憋不住了’的警惕。

“别……别想乱来！”离紫院阳之介最近的一个抬了抬枪口，威胁一句，“你现在可抱不了博士的大腿了，最好老实一点，等博士出来！”

声音中隐约带着以下克上的兴奋。

感知到这点兴奋，紫院阳之介淡淡瞥他一眼，“哦，是哦。”

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就近找了个台子悬腿坐下了。

即使自己的枪和性命都捏在对方手中。

“合理的理由……当然有。”元乔将脸藏在发丝之下，他避开紫院阳之介的视线，垂着头无声做了个口型，“但是……”

不能说给你听。

不然的话，森小夜一定会生气的吧？

“总之——”元乔按下想解释的心，再不小声避着其他人，朝紫院阳之介认真看去，“你听我的，现在老实一点吧。”

老实一点？

意思是老实一点等着森小夜救完许锡再回来救身为诱饵的他们？

她真会这么好心？

就算要救也只会救元乔一个人吧？

紫院阳之介不打算听元乔的，他深知自己对于博士的价值，就算博士和他翻了脸，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他，所以准备一不做二不休，等被带出了工厂，再趁机逃走。

抢了元乔控制项圈的手环后，丢下他，把他当作吸引博士注意力的靶子，逃走。

打定主意后，紫院阳之介用余光偏向元乔带着手环的手腕，暗暗抿下唇。

“博……博士？”正待他思考如何应付元乔的时候，就听站在人圈最外头的中分头目踉跄一声，朝他这头看来。

闻言，紫院阳之介一顿，瞬时和元乔同时转头。

而后，就见博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了两人身后，无声无息，他们后靠着大型机械，博士被机械依稀挡住，只露出一双低低垂在脚背、满是红血丝的眼。

“把它……”博士弓曲起背脊从机械旁缓缓绕出，踩着地上的尸体朝中分头目盯去，咬着牙抽起一个笑，“把它……把这个贱东西，给我找出来。”

……它？

元乔疑惑，他将视线下移至博士拖曳着什么东西的手。

随即，一愣。

是个女孩子，十四岁左右，苍蓝眼，她任由博士扯着长发拖拽，平静无神地看向虚无，淡然、带着无生机的静。

对上她的眼，元乔脑中瞬时回想起在第一闸门外看到的那双眼睛。

一模一样，却又有强烈的异样感。

这异样感除却她眼中的情绪表现不同，更重要的是，她此时的胸口空荡荡的，被掏了个极其规整平滑的洞。

这个洞，内部缠绕着无数线路接头，像是某个无机生物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