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你们会怎么做？”

持久的寂静后，元乔才抬头看两人，他不回答律律的问题，眼中的温顺被撕破脸皮般瞬时全无，面上再不带一丝温度，“利用我的血……然后像那个实验体一样，用来当许锡的养料吗？”

面上表情冷下，可他的语气却不见得有多刺耳，就像是在无感情朗读背得厌烦了的文章，偶尔才能透过他没稳住的尾音探知到几分颤抖。

却不是因为愤怒，或是害怕。

不……或许就是害怕。

“……诶？”在元乔黑色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律律微微抬下眉，晌久，面上疑惑才显露出，“你说的养料，是什么？”

她对于元乔曾经面临濒死的事只知道个大概，或者说，资料上的情报极其含糊。她这次会把元乔带来见莫莫西里，全因莫莫西里说可以在元乔身上找到□□基因药侵蚀的方法。

她想研究元乔的同时获得基因药控制权，以此来增加手里的牌……当然也有想帮许锡控制‘亚种’这个原因就是了，但很大程度上是借口。

让元乔帮忙的借口。

但元乔刚刚口中的‘养料’是……

“你害怕了？”比起律律的疑惑，莫莫西里倒是明朗，他懒散靠进旋转椅里，单手支着下巴侧眸偏向元乔，唇带戏谑，“哼，杂鱼就是杂鱼。你——”

“不要和我搭话。”不待莫莫西里说完，话就被元乔毫不客气地断开，“我……喜欢对我温柔的人，讨厌讨厌我的人，所以，请您也不要和我搭话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稳，甚至用了敬语，但明显是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

闻言，莫莫西里果不其然被撩起了火，他眉间嫌恶更甚，嗔怒着‘哈’了一声。

“我会接受血液实验的。”元乔却不理会他，蓦然将视线落向了律律，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所以放弃了，所以怎样都好了，就当是……”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完，高昂起的视线逐渐下落至地板。

他脑海中又浮现了许锡的脸，许锡做完血液实验后，再一次见到他时，紧蹙着眉、失望、嫌恶的脸。

……怎样都好了。

就算被许锡讨厌，也怎样都好了。

“……为什么？”元乔已然做出了双手奉上的打算，耳边却传来律律的声音。

不理解她在问什么，元乔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就见她正缓慢眨着眼，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

“为什么，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律律歪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在之前就说过了吧，你可以无条件地利用我做任何事，在我对你的好奇心消失之前。这次的实验你可以拒绝啦，毕竟现在听起来对你的生命安全很不妙。”

“对于我来说，比起许锡，你才是最重要的哦。”

她温煦弯起眉，太阳般灿烂的笑覆上元乔全身，“我啊，会对你提起这个实验，除了好奇之外别无他想。”

“好奇……”元乔眼中微动。

“嗯嗯，”律律笑容愈盛，“好奇你为什么不肯救许锡，好奇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所以——”

她略顿一下，双手握起元乔的右手，诚恳道：“就算你是多么恶劣、不可饶恕的人，我也不会有任何不满、轻视和其他的什么想法。”

“所谓的好奇心啊，就是这么包容万物的东西哦。”

她的手不热，温、干燥、带着薄茧，将元乔的手覆盖，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

元乔垂眸盯着她的手，在她静默的笑容下握起了拳。

缓慢地。

……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不肯救许锡的原因向律律和盘托出，因为实话说，他自己也是模模糊糊的，根本无从说起。

不可以让许锡知道。

——这个念头从知道许锡被注射‘亚种’的时候起，就一直隐隐约约盘旋在脑内。

但……不可以让许锡知道什么？

他有些茫然。

因为实话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大部分事情了，支撑着记忆的，仅仅只是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而这些记忆碎片又总让他恍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来着？

他曾经是个怎样的人来着？

朦胧。

但隐约有种心慌的感觉，而‘不能让许锡知道’这一念头，就是源于这种心慌。

他的第二特性，除了能读取对方的人格信息外，也有暴露自身的风险。

进行血液实验的话，势必要将他的血混入许锡体内，以利用他的特性将许锡体内被破坏的稳态恢复平衡，这样的话，许锡就有一定几率能读取他血液中的信息了。

这是唯一能让许锡摆脱‘亚种’的方法，他深知，所以让他有些焦虑。

所以，他才会在雨中和许锡坦白所思所想，以此来第一步试探，试探许锡能不能接受最真实的他。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思及许锡在回程车厢时对他的冷漠态度，元乔将下唇咬出血腥味。

但就算是失败了，就算许锡会厌恶他，他也不能真的放任许锡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