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熬啊熬,熬了五年才学会参加酒局,在酒杯里盼着能遇到个愿意提拔他的有眼光的领导。
他就这样带着怀才不遇的郁气,遇到了天道之女,又或者说遇到了天道之女的手下。
“所以那人一蛊惑,他就签了合同?”鸦云皋开口问道,语气是一贯的散漫。
姜寒烟不太看得上这种手段,却也没多说,只蹙着眉,冷声追问道:“知道她那合同是怎么控制你们的吗?对你们的控制能到什么程度?一旦暴露就集体化为灰雾是否可控?”
盖衡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欣慰地笑道:“你们比我想的要厉害,只是我的脑子乱得很,你们听我慢慢说下去比较好。”
他缓了缓气,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又不是傻子,坐在这样的位置上那么多年,单位里又时不时会有各种培训,怎么可能别人随便说两句就会签一些奇怪的合同。
当时曲慈说他是在饭桌上遇到的那人,看着就胆小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来给他倒酒,他只当是哪个不要脸的干部拉来的新人科员,他不想为难她,就喝了那杯酒,
谁知刚喝完那酒,他脑子里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交易成立’……
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签了份奇怪的合同。”
刚签完合同的江曲慈是生气的,也是恐慌的,连喝得有些迷糊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他当场就要撕了合同,可不想这合同明明是纸却怎么都撕不碎,他的身体还突然剧痛了起来。
江曲慈害怕了,他先是威胁,后又求着那人放他离开。
他当时想着,出去后就立刻报警,再去医院好好查查自己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药。
谁知刚刚给他敬酒时怯生生的小姑娘不但头上突然长出一对猫耳朵,还换了一副面孔。
那人笑容娇媚地掐住江曲慈的脸,让他看着包厢里的其他人是怎么在瞬间变成灰雾的。
“曲慈吓坏了,连着休了很久的病假,我去看他,他也不见我。
我正着急的时候,又听说他回去上班了,只是人瘦了很多。我那时候没多想,只觉得大病一场,人瘦了一些也正常。
再后来,他短短三年接连升官。等他做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后,竟然其他事情一律不管,只一个劲地加大对千叠瀑等偏僻景区的开发,也不在乎这些景区是不是真的合适。
这完全不像是他的做派,我当时觉得奇怪,也很生气,只是还不等我去找他说说这事,他先来找了我。”
那天是盖衡女儿八岁的生日,他只请了要好的朋友们来一起给女儿庆生,一如前七年一样。
吃过蛋糕后,盖衡妻子带着女儿和朋友们的家属一起在客厅休息,盖衡他们几个则继续待在桌上喝酒。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每个人都只是小酌,并不贪杯,最后散席也都分外清醒地离开。
只有江曲慈拽着盖衡,一定要他送他回家。
盖衡当时还笑他,说他们俩都喝了酒,又有谁能送谁呢。
可想到江曲慈哪怕是饭桌上也兴致不高的模样,盖衡还是答应了。
两人那天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江曲慈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了一样,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和他从初中就认识,从没见他这样哭过,况且他又连声说自己做了错事,我当时急了,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我问他的时候,我们背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说‘想知道他怎么了?签了这个就能知道了。’”
说到这,盖衡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紧绷了身体,直到他确定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才放松了下来,
“曲慈听到那个声音就崩溃了,扑在我身上求对方放过我。我那时候也有些脾气,把曲慈拦在身后,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曲慈却跟疯了一样摁着我的头,一直喊着说会死的,会死的……
他那时候想救我,又知道他救不了我,所以只能颠三倒四地说着他已经按照要求给他们开发了景区,又说里面已经死了够多的人了。
也是那时候,我才开始害怕,可是已经迟了。”
盖衡和江曲慈被柳条裹成茧被带去了天道之女的地盘。
他当然也被这种超自然现象吓到,但因为有个更害怕的江曲慈,盖衡只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只等出去后就找到专业的人一把端了这里。
那些人却根本就不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但当着他们的面化为原型,甚至还“好心”给他科普不远处跪着的都是什么人,之后都会受到什么惩罚。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真的有精怪传说的存在……”
“都有些什么人在那里?”季渡离问道。
“长得奇怪的山羊,会动的柳树,蓝灰色的猫,老鹰,巨蟒,总之各种各样的动物,跪在地上的是他们找来却不满意的研究员,还有……”盖衡顿了顿,才慢慢说道:
“还有一个有着与你一样眼睛的中年人……”
“我原先以为他也是被抓来的人,只是可能更有用而已。可后来看着又不像,毕竟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能坐在沙发上,坦然地和柳树一起喝茶。
后来也确实这样,跪在地上求饶的人都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地变成了灰雾,那个人依旧稳稳坐在那里喝茶,好像那些研究员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当时应该是吓坏了,连记忆都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是要爆炸一样难受。
那只怪模怪样地山羊跟我说,那人就是人界管理精怪事件的稽查局局长,让我省省心吧。”
盖衡当时不知道这话的真假,但确实被影响了心态,再加上前面的种种冲击,为了保住他自己和江曲慈的命,他没有什么犹豫就签了合同。
签之前他还存有几分侥幸,想着他们人类的合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等他签完名字的一瞬间,他也听到了江曲慈听过的那个女声,她说‘交易成立’。
“我不知道这个交易是什么意思,总之签完后,他们真的放我和曲慈一起离开了。
曲慈那时候状态很差,一直跟我强调不要暴露那些人的存在,更不能暴露这份合同和那个女声。
我一开始没有照做,甚至想去找公安,想打听稽查局的消息。可我一这样做,我的脑海就会出现那个声音,她没说什么,既没有威胁我,也没有特别凶狠,就像闲聊一样地劝我最好别那么做,
我那时候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启动了车就要继续开车去公安局,可就是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像被搅过一样痛,再然后就是整个身体,在我快要痛晕过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她说我违反了交易,疼过就要记住,如果真将她的事情暴露,违反了合同,我就会变成那些研究员一样。”
“那时我就确定那些看起来和普通合同没差的合同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而不是神出鬼没的什么交易。”盖衡说起这个发现的语气并不激烈,但仍透着当时的希翼。
“那声音就是天道之女吗?”已经能恢复人形的孔族长轻笑着,嗓音清润如玉,说出来的话语却有些尖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似乎格外优待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