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句“对不起”或许不是因为他没能成功确定幕后之人的住处，而是因为他们这么多年帮着做下的恶。

“您继续。”季渡离低声说道。

“那时候曲慈已经不愿意再为天道之女办事了，不论我怎么劝都没用，哪怕说到他的家人，他也只是说他会准备好后事。

曲慈的自厌情绪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我本来不想那么快就开始尝试解除合同的，但他这样，我必须将计划提前。”

盖衡不是逞英雄的性格，他进出天道之女的地盘三次，借着他们的傲慢也知道了不少事情。

比如，天道之女和她的亲信都不会轻易离开萃英市，因为他们需要萃英市的地气和龙脉护体，他们还在住处用人血绘满了阵纹，借人气躲避天道的问责。

又比如，天道之女只是借用法则之力来隐藏她的能力和加大对于违背者的惩罚，但她自身的能力限制并没有改变。她每和一个人达成交易都会是一株压在她灵魂上的稻草，她的交易对象不是无限的。

“我小心打探了很久，确定我找的律师和处理这个案件的法官都不是她的人，但我还是失败了，因为稽查局局长的权力比我想得要大很多。”

季渡离心脏猛然一顿，艰难开口，“只要能给出与精怪有关的证明，任何单位的系统他都有权查看，自然也包括……法院。”

“是，他看到了我的诉讼请求，并把我和曲慈一起带进了稽查局，天道之女没有任何反应……”盖衡想起这段回忆就感到恶心，几欲作呕。

老局长给他们看了很多精怪犯案的资料，告诉他们人类与精怪的力量存在着怎样的鸿沟，要求他们隐忍，要求他们继续助纣为虐。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在精怪手底下的卧薪尝胆，他说他肯定能研究出更好的精怪基因移植技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人类更强大。

“他不断说着他拥有蛇瞳时的强大，失去蛇瞳后的自己是多么苍老无力，”盖衡深呼吸着，嗤笑道，“我也是那时才发现他失去了左眼。”

盖衡当时也是这样对他的这番话嗤之以鼻，想问问他那些死去的精怪和人类又该怎么算。

可江曲慈也在现场，精神已经岌岌可危的江曲慈就在他旁边，他不能说。

老局长看穿了盖衡的想法，又从柳树那里听过他们之间的事。

他就那样肃着脸，营造出肃穆的气氛，带着江曲慈看起了人类抵抗精怪的历史，一桩桩一件件，过往的英雄先烈都成了是他洗脑的工具。

“曲慈信了，我知道他必须要去相信这些，相信他那么痛苦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抗争。我不忍心拆穿，我怕我的任何反驳都会让他立刻死亡。”

老局长就这样安抚好江曲慈，让他能够继续为他们效力，而盖衡，

“不知道是因为我实在太好用，还是他们真的信了我说的因为合同上写的工资太少，给我丢脸这么个借口，总之我没有得到惩罚，他们给我换了一份合同，上头的年限更长，工资也更多些。

但当我以为这件事都翻篇的时候，我那所谓的表弟告诉我，我的父母病危了……”

盖衡几乎要咬碎了牙才能说出这番话，他缓了缓，忍耐着身体越来越明显的疼痛，努力整理思路继续说了下去：

“之后我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到了三年前，你季渡离上任了。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对他们的打击，所以开始挪动手上的棋子。

我知道你肯定会查到他们，或者说我希望你能查到他们，所以和曲慈一起把家人送走。而你们也确实和我们想得一样，不，比我们想得要更好。”

说到这，盖衡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想看清楚眼前的人，但他的眼睛情况更糟糕了，只能依稀看到些许光斑。

在场众人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快！这个药快喝下去！”

“这药不管用了！这个还魂草快让他嚼下去，还有这个流金果，快给他榨成汁喂下去！”

季渡离和孔青衍一左一右地围上去，恨不得把手里有的东西一口气全灌进盖衡嘴里。

盖衡知道自己到极限了，他拒绝喝药，手上死死拽住季渡离的衣服，

“曲慈自杀是因为他发现他们这回要杀的是孩子们，他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他之前和我说他安排了一个同样被迫签了合同的导演去帮忙，然后他会把事情闹大，我不、不知道他是用这种办法。

那个柜子里有我们一起查到的交易对象还有他们的银行账户信息，记得查，他们肯定要跑了，这段时间闹那么大，他们肯定要跑了，查账户，查飞机和、和……

他们要走肯定会画阵！你们要抓住她！一定要抓住她！

还有，要救孩子！救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