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金坐在高耸的树干上,没理会树底下幼崽的挣扎,只出神地望着远方。
利用万木春强行封印三只已经接触到法则的精怪比她计划得更为困难。
她本就天赋不足,福德也欠缺,作为阵眼已经很勉强了,还非要做自己做不到的事,体内生机早早就开始被阵法吸收,夫人和柳少主的灵魂不能待在她体内太久。
等他们的灵魂回去,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丁点属于枕金的痕迹。
这样也好,起码在离开前,她帮夫人报仇了。
夫人会高兴吗?
还是会怪她自作主张……?
枕金静静感受着灵魂逐渐脱离的撕扯感,扯了扯嘴角,心底突然产生了莫名的空虚和烦躁。
她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因为她超额完成了夫人给的任务,五方管理者的救援队伍肯定会因为她闹出的大动静而派遣更多的人来救援,机场那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也因为她即将杀死四只弱小的幼崽,将引得五方管理纷纷坠入无尽的名为自责愧疚的深渊。
可看着底下在树精的围攻下艰难求生的四个小家伙,她不期然想起了夫人在她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做事仔细些,早些回来,别误了起飞时间。”
很平淡的嘱咐,甚至因为身体不适而显得有些冷淡。
但话里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强调,强调夫人的计划里有她的位置,强调夫人不只是把她当棋子。
枕金想她应该一开始就理解了的,只是心里的其他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得遮住了她察觉到的这点关心。
心跳一下又一下砸着,像早上刚听到这句话时一样,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飞扬。
“原来……”她是不想死的。
原来她其实更想继续跟在夫人身边,做她的小猫儿的。
枕金抬手按住胸口,因生机流失而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紧紧盯在阵法外,那原本已经堵上了的两界漏洞。
庞大的鸦群像暴雨前夕的乌云,黑压压地占满苹果林的每一片角落,静默地带来死亡的气息。
十数条巨龙盘旋在空中,对不远处景区里似有若无的哗然声不置可否,浅绿锁链四面八方袭来,形成密网将还停留在阵法外的海妖族一网打尽。
阿顿依旧穿着繁复华丽的衣袍,冷沉着脸站在乌鸦脊背上,满身肃杀气。
他没有任何要谈判的意思,刚走出两界漏洞就顶着天道的威压,直接运用起了法则之力。
时间无形无色,却能留下最深刻的痕迹,比剑气更势不可挡,比符咒更千变万化。
浅金灵力压缩到极致,变成刺目的白芒,将天地所有都照成了虚无的白。
牢不可破的结界开始剧烈震动,如经历无数岁月洗礼的顽石,逐渐显露出水滴下的凹陷。
“噗——”
枕金轻轻抹去嘴角的血痕,立刻在众人面前显露出身形,高声喊道:“还请书公手下留情,我可以放人!”
持续抵抗着雷罚的乌鸦们整齐扭头,幽黑发红的眼珠子齐齐盯在突然出现的瘦小身影上。
结界重新稳定了下来,但拖着长尾的耀眼白星却并没有散去。
阿顿冷声开口:“你的要求。”
“不愧是书公,和您说话比和稽查局那群人说话轻松多了。”枕金轻笑着捧了一句,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拖不得,她迅速扯回话题:“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活下去,并且放我们离开。”
“痴心妄想!你难得不知道万木春本质就是个献祭阵法吗?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放人!”被乌鸦保护在后头的孔玄灵忍了许久,听到这么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后,忍不住骂出声来。
阿顿扫了眼尾巴毛都要气炸了的小玄凤,没有阻止的意思,等他说完后才抬起下巴,冷笑道:“即便我答应了,你会相信吗?”
枕金抿了抿嘴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当然不会相信,因为那只讨人厌的小玄凤说的都是实话,她一开始就知道瞒着夫人,亲自去当这个阵眼后,自己就只剩下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之前她只想着稽查局众人的血和信念之力会是阵法最好的养料,舍不得浪费任何一个,也不想因为献祭的东西不足而被迫篡改阵法。
可她现在后悔了,她想活下去。
枕金抬了抬手,将阵法内的状况清晰摆在这群救人心切的精怪们面前,不死心道:“书灵族与天同寿,自诞生起就能阅览世间一切智慧,想必看过这些后定能找到办法,达成我的心愿。”
“你混账!”孔玄灵看着浑身是伤的四人小分队,眼睛恨得充血,若非有鸦弋他们拦着,恐怕已经在怒火中不管不顾地冲进阵法内了。
可拦得下小玄凤,乌鸦们却拦不住发疯的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