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他们的错……”
楼逾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情绪无法捉摸。
“他们安生的太久,没见过风雨,像被宠坏的孩子,只要啼哭就有人为他们解决问题。久而久之,他们变得理所当然、盛气凌人,甚至无所不为,连自己为何存在都忘记了。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却又装出懵懂无知的模样,有意无意摆弄自己的爪牙,显露一点可怜的威权,借此博取敬畏,在我看来,这比仇敌更面目可憎。”
“总归是他们的错……”
风从外面灌进来,将他的话吹散在空旷的殿宇中,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风声在回荡。
仙侍自门外碎步入内,伏地叩拜:“君上,神主遣人来请。”
东沧城,城主府。
萧珏递上名帖后,静静候在门外,身姿笔挺,神色克制。他望着门内,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与迫切交织的复杂。
少顷,谢闲从门里快步走出,衣袂带风,满面喜色,上前便握住他的手,热络不已:“余兄,你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萧珏将手抽走,对他的热情有些不适,朝他拱手:“谢城主,此番我来……”
“有什么事咱们坐下再说。快请进。”
谢闲不由分说将人往里引,一路寒暄不绝,萧珏只偶尔应声。
落座后,小厮捧来茶盏,青瓷映着碧汤,茶香袅袅升起。
谢闲笑意盈盈,从萧珏进门,视线便不曾移开过:“余兄,尝尝今年的新茶。”
萧珏此番前来并非叙旧,乃是有事相求,姿态不好太过强硬,便依言端起茶盏浅饮了一口,茶汤清润回甘,他却无心细品,放下茶盏便道:“甚好。谢城主,今次我来是有件事麻烦你。”
萧珏如今也算懂些人情世故,但不多。
谢闲对此见怪不怪,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内心欣赏的恰恰就是萧珏身上这股子坦率真实:“余兄此话严重了,以我与余兄之间的交情,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萧珏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被夺舍了才会跟这个人拿成亲做交易。面前这个人跟谢无涯的相似之处,大概只有姓。
他定了定神,将杂念压下:“我知你与谢霄是旧识,不知府中可藏有他的画像?”
谢闲有些意外:“谢霄的画像?你要它做什么?”
萧珏不好直说他是想验证自己一个荒诞的猜测,便称:“前不久,偶见一人自称谢霄,形迹可疑,不知真假,特来寻画像一观,以证真伪。”
谢闲略一思索,问:“可是东海那次?”
萧珏顺水推舟,点头:“正是。”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说是还惊动了仙界,至于那人到底是不是谢霄,却尚无定论。不过,依我看,此事定有蹊跷,且看他们能查出什么结果。”谢闲说着,目光转向萧珏,带着几分好奇,"余兄为何如此关心此事?"
萧珏拒绝解释:“……此事容后再与你细说。”
谢闲想了想说:“我这里道是有一副谢霄的丹青,不便取来让余兄一观,还请余兄稍作移步。”
他将萧珏引至谢氏祠堂。
祠堂内檀香沉沉,烛火长明,一列列灵位整齐排列在供台上,香火氤氲中透着一股肃穆。
谢闲径直走向右侧墙边,抬手一指:“听人说,身首异处的孤魂野鬼因为不记前事,在冥界十分悲惨,连香火也受不起。所以从神界回来后,我便让人画了这幅画挂在祠堂里,好让他有个栖身所在,受些香火。画这幅画的先生颇有笔力,仅凭口述便能画出他七分形貌,余兄尽可一观。”
萧珏望着画中人,悬衣墨冠,神仪清朗,确与那日在东海所见之人颇为相似,可见这张脸孔的确是谢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