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准时。”男人看着萧珏走近。他的身量并不高大,甚至在男人当中算是身形偏瘦的类型,眉眼也很温和,不见杀伐阴戾之气。姿态随性,很有翩翩佳公子的风范。
可不知怎的,萧珏总是想起那日为他所救时的场景,并非他杀人的手段有多凶残,而是他身上所携带的那股力量让他不寒而栗。
但既已至此,萧珏决定暂时抛开之前的事情。
他开门见山:“你打算如何帮我恢复记忆?”
男人故作高深的说:“此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是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萧珏疑惑:“此话何解?”
“他拿去的记忆都是你曾亲身经历过的一切,既存在于你脑海之中,更深埋于你心底。他能拿走脑海中的记忆,却拿不走你心底深处、你这副身体的记忆。”
萧珏听着,觉得此话有几分道理:“那该如何做?”
“我可以帮你唤醒那些记忆,但这个过程会十分痛苦,中途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抵抗,若你意图强行脱离,轻则伤及根基,重则暴毙而亡,连我也要受到影响。”
萧珏微微皱眉。
“我将利弊明明白白都告诉你,至于还要不要恢复记忆,你自己决定。”
萧珏垂眸,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抉择。
他并不知道失去的那段记忆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值得自己以身犯险吗?
可他始终觉得,他之所以选择与陈元罡结为道侣,为他诞下孩儿与这段缺失的记忆不无关联。
是选择听之任之、顺其自然,还是放手一搏、求个真相?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林深静谧,月影昏黄。周遭茂盛的林木如持戟列阵的兵士,一派森然。
“帮我恢复记忆。”很快,萧珏做出决定。
这个考虑的时间似乎在男人意料之外:“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再好好想想?”
萧珏说:“与其糊涂着过,道不如一探究竟。”
男人脸上浮起笑容:“你这性子与我道有几分投契。你放心,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萧珏忽的问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顿了一下,随即毫无破绽的接下问题:“你要听实话?”
“怎么说?”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他是坏人?”
“不错,很坏很坏的人。”
月色静谧,几缕漏过树缝落在萧珏身上,男人的脸完全笼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像穿林的风。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我好心收留他,把他带回家。与我同吃同住,给他穿最漂亮的衣服,跟我一起求学练功,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兄弟、亲人,可他,却害的我家破人亡……”
萧珏有些诧异:“他做过这种事?”
男人像是没听见,继续平静的说:“……有一年,雨很大,快要把村子淹了。村里的大祭司占卜出,要拿人祭天,方能平息天神之怒。他害怕,就跑了。我爹娘为了保他,殉天了。后来,他又突然出现,将我幼弟哄入祭灵阵,我幼弟也没了……当时我就关在一墙之隔的石牢中,听着他在阵中熬了七天七夜才彻底断气……”
萧珏心中愕然,半晌才应声:“……什么村子还要拿人祭天?”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疯子,而他是最疯的疯子。”
月隐层云,萧珏看不清面前这人的神色,尽管他语气平静,可每句话都让萧珏对谢霄这个人感到陌生,以至于他完全无法将此人与谢无涯联系起来。
“既然……你与他有过节,为何还要帮我?”
“你怎么知道是帮你?”男人声音中泄出笑意,“而不是帮我自己?谁也不知道你失去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不是吗?”
萧珏心头咯噔一下。
想到他方才叙述的那些,萧珏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万一,万一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也是什么骇人听闻的……
见他犹豫,男人低声笑起来:“你还真好骗,这都相信?若是他与我果有此等深仇大恨,我早就取了你性命泄愤,还同你说这些作甚?”
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这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他要想杀他,根本无需如此费事。
可他竟编造这些无稽之言哄骗自己。
明明他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