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墨迹洇入水面的涟漪。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茫。只有脚下是暗色的河流，宽阔得看不到边际。

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那里。

看清那张脸时，徐亦辉二人有些惊讶，不约而同出声：“良玹？”

但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眼前的人实在怪异。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周身泛着不正常的幽暗与死寂的气息，根本不像是活人。

徐亦辉神色恍惚一刹。

她想起先前所见的，那个带着她离开被怪异之物毁灭的家乡，并送她到濯世阁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怕。我……”对方没有等待，虽然神色犹豫，但还是很快开口：“我是良玹。”

语气轻飘，像是深谷里回荡的雾霭，不知从何方而来，又落不到实处。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她抬眼看向他们，“但也欺骗了你们。”

即便话语中的转折，往往预示着某些不尽如人意的遗憾。

但听到良玹亮明身份的那一刻，过往的信任与她的可靠，让徐亦辉紧绷的心弦还是不由地松懈许多。

傅闻氿问：“那些行尸，是你阻止的吗？”

“算是吧，一切都结束了。怪物的源头已经被拘捕回幽冥，和现世的联系也被切断。现世所有的怪物都失去了力量来源，会立刻衰败灭亡。”

也就意味着，从此之后，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些怪异之物，没有他们引动的一桩桩灾厄与惨案。

意味着濯世阁所有的祛邪师，终于大仇得报，可以过上安定的日子，不必再心怀恨意难以停歇，游走在生死边缘。

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将徐亦辉二人震惊到说不出话，一时间愣怔得如同木头人，没有任何反应。

“而有些事，我不想再蒙骗你们。”

风琅玄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

她不希望她离去之后，他们一无所知、错付真心，仍旧待她如亲人一般，毫无介怀地挂念着她。

怒也好，恨也罢，他们都有知晓一切的权力。

徐亦辉见她面色认真，将难以抑制的喜悦情绪搁置一旁，听她诉说。

“先前你们所见的幻象，那段‘过往’并非虚假，而是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其中，名叫风琅玄的那个人，就是我。”

“风琅玄，还有良玹，都是我。”

风琅玄强调道：“没有前世今生，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当年我的‘兄长’风临宸，还有国师乔复，在古遗迹中寻找到了祈神的方法。我因为某些独特之处，成为了最合适的媒介，协助风临宸和乔复，沟通‘神灵’。风临宸通过链接，窃取到了些许‘神力’。这一点来自世外的力量，便足以让风临宸成为怪物的源头。”

“世外之力的特殊，找不到正确的应对方法。因此风临宸异化成怪物之时，便已经无人能阻止。之后，他肆意的摧毁文明、抹杀生命。”

“后来，我遇到了宁息，开始教养他，教他人类的所有、世俗的是非对错，想借他的能力，对付风临宸。但我发现，这并不是好的解决办法。宁息作为人的意志是脆弱的，他会受到风临宸的影响，甚至还有被风临宸吞噬的可能。为了避免这样差错发生，我选择自己封印风临宸，在阳间真正的死去，魂灵去往幽冥。宁息在人世驻守，借着这短暂的平静时期，开始重建受损的一切。”

“由于引起了众多灾难，所有参与过谋划、推动的魂灵，都在幽冥接受相应的惩罚。包括我的父皇、我的母亲……而我作为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更是罪孽深重。我在幽冥开始接受惩罚，此后百年，幽冥数次派人手想要除掉风临宸。”

但无一例外，无功而返，甚至损失惨重。

受阴阳平衡的规则束缚，幽冥的人手无法在阳间使用过多的力量。

而风临宸拥有的“神力”，比想象中的要多。而他的狡猾，也同样远超预料。

他示弱忏悔、伪装服从，趁势反击，甚至能干扰鬼差的神智，吞噬鬼差。

此后更是抓住时机，隐匿掉气息，整个封印他的地宫都消失不见，无法再被追踪到位置。

后续，封印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松动，风临宸拥有了渗透进世间的机会。

他将力量分散给予给其他贪婪的人，让这些人成为受他控制的爪牙，诞生了一个个新的怪异之物。

风临宸的抓捕难度超出幽冥的预期，情况也开始变得更复杂。

他挑选的爪牙，往往是身负龙气，有超越正常人的心术与意志的人。只有这些人，更容易受到诱惑，诞生出滔天的野心，不择手段、不愿放弃，最终成功异变为怪物。

彼时旧朝倾落多年，人世群雄并起。贵族平民，谁都有可能脱颖而出，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太多人暗中接受风临宸的蛊惑与馈赠。甚至有些知情人开始主动追求这种奇异的力量，期盼着能拥有这天大的助力，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后果会如何，根本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之中，哪怕知道，他们也甘心放手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