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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大病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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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云止西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察觉到宁远舟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说实话,她现在身上这件轻纱衣裙,本就透着几分清凉之意。可毕竟习惯了男装二十多年的岁月,穿上这身女装不到一日,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方才面对鲍二时的那股倔强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即便是用团扇遮掩,也难掩脸颊上蔓延开来的红晕。

却不想,她越是努力掩饰自己的模样,在宁远舟看来,反倒生出一种难得的羞涩之态。他心底那份难以名状的念想,此刻仿若发了芽的香椿苗儿,肆无忌惮地疯长开来。他轻声道:“阿云,快把衣服换了,我们在此处已耽搁多时了。”

宁远舟的话音刚落,云止西便觉得这安排再合适不过。此前,身体的异样早已昭示了取出那三根银针后的代价——她的触觉几乎已完全丧失,即便此刻有剑刃刺入小腹,她也难以感知分毫。然而,身上的这一袭红纱,却偏偏让她生出几分无奈之情。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决绝:“行,老宁,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让我好好告别。”

她换上一身素雅便服,将任如意的讯息递交给金媚娘后,金沙楼的姐姐们一路相送,几乎到了门口才停下。其中云芷晨更是紧紧扒着她的胳膊,迟迟不愿松手,一双眼眸中满是依依不舍:“……哥哥,下次我该要如何才能再见你呢……”

“晨儿,无论是哥哥还是姐姐,我们永远都是世上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云止西替她将眼尾的那抹红胭脂给抹匀了,“这次去安国,我是笃定要找杨行远要个沉冤昭雪的结果。等到我们下一次见面,就是大仇得报的那日。在这期间,你还是安心做你的金沙帮副帮主,如今你跟在金帮主身边,我也放心。”

云芷晨终究没能抑制住内心的波澜,猛地扑进云止西的怀抱,痛哭失声。那哭声里饱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舍,还有难以言说的依赖。周围的人静默站立,无人敢贸然打断这亲人之间的情感宣泄。良久,云止西才咬了咬牙,狠下心将云芷晨轻轻推开。即便如此,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妹妹的身影,一步三回头,满是眷恋与不舍。最终,在六道堂之人的催促下,云止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承载着短暂回忆的金沙楼。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金沙楼返回驿馆时,夜已深至三更。不料这秋末时节,竟仍能听见几声稀疏的蝉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云止□□自坐在驿馆房顶,嘴里随意叼着一根青草,虽周身疲惫如铅,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却毫无睡意,依旧警醒地注视着远方,仿佛在等待什么尚未到来的答案。

“自从回来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夜里寒气重,早该歇息了,你的身子还没养好。”宁远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旁,顺势坐下,却没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安国的方向。他的眼眸深邃而专注,仿佛这世间除了她再无其他。

她一口将那根草吐了出来,随后发出一阵夹杂着自嘲的笑声:“老宁,你说,这老天到底是恨透了我还是怜惜我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若说老天恨她入骨,为何又让她在这世上保留了唯一的亲人?可若是怜惜,又怎会让她背负如此沉重而痛苦的身世?这些问题如同缠绕在心头的乱麻,无解,却始终无法放下。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谢谢你,老宁。西北的鲍二家本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你却甘愿为我以身饲虎。”她轻轻拍了拍宁远舟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二哥,这回真得多谢你。对了,你那件衣服是哪位娘子送的?瞧着式样和料子,怕是价值不菲,很是惹眼呢。”

听着她一声声亲切的“二哥”,宁远舟如今心里只怕是比刀割还要痛,却也只能面上如常地为她解释道:“小晨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本来就是老钱的未婚妻,哪怕是如今遭难,要让我看着她被迫下嫁鲍二这般人我也是不忿。为了老钱,也为了你。”

“至于这身衣物……还得多亏了子京兄,照着他夫人给他的这件仿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送给我。当年我在安国潜伏之时便是借了子京兄商队里的身份,化名古员外。”

员外?提到这个云止西才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你至少也是该像燕子京那样做个郎主吧?怎么,哈哈哈哈,怎么是员外啊?”她心下高兴啊,忍不住扒拉了一下宁远舟:“你瞧瞧你,哪里像个员外?”

许是被她感染了,宁远舟也笑道:“笑什么?”

云止西双手在小腹前化作一个圆:“这就是你以前的身份?我以为,员外都应该是那种肚子这样,胡子还老长那样的。谁家员外郎像你这般俊俏的?想必安都的小娘子都恨不得做你的员外郎夫人才是。”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宁远舟正声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拿一个女子的清白开玩笑。就连六道堂的女缇骑也不会去做这以色诱惑之事。”

“开个玩笑而已,为什么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啊?真没趣。”明明晓得宁远舟是个清白之人,但是云止西就是忍不住想要像小时候那样逗弄她,她架着轻功一下子落在了院子里的那颗落叶的树下。秋风一阵过,这树上的枯叶纷纷落下。

如今她便是宁远舟心中的珍珠宝贝,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检查身子,宁远舟自然也跟着她来到了这棵树下:“你在看这棵树?”

“嗯,二哥,咱们这样,像不像当年,那年我十岁,你比我大四岁,正好是你懂事那年。”这是云止西头一次主动提起幼时之事。

她只是开了个头,宁远舟便从记忆里搜寻到了那段记忆:“记得,那天我,老钱,晨儿,还有你一道出门赏秋景。老钱和晨儿回去得早,你这个混小子,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就一直找你啊,一直找到天黑。就看到你在这颗树上睡得香,最后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你说你怎么心就这么大?”

为什么心这么大?或许,是她过于依赖他吧:“或许是知道你会来找我吧…就像是现在,只要是我回头,我永远都看得到你。不过回去之后我就挨了老爹一顿揍,也是你求情才勉强不让我去跪钉板。”

回忆的潮水涌入脑海,宁远舟不知不觉也有些湿了眼眶:“阿云,我今日再次问一声,这次事儿完了之后我就隐居山林了,你……是否愿意和我还有元禄一起……”

“哎呦,老宁怎么在这个时候把元禄给带上了?”于十三恨铁不成钢啊,这时候他拉着所有人都用六道堂的窃听小喇叭躲在门后面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元禄也举着窃听小喇叭:“宁头儿在感情上本来就不是一个直白的人,纵使他喜欢云三姐,也不可能直接说的。”

“但重点是云三妹妹比老宁的脑子还木!”于十三叹气道,换了个姿势继续听,“等到这俩在一处,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孙朗拍了于十三一下,止住了他乱动的身躯:“别动别动,听外面在说些啥。”

“二哥,你是我最好的兄长,你都这般邀请了,我还能说什么?”云止西欣然回道,“当然。侯府已经不在了,等到沉冤昭雪之后,我们便是邻居了。记得啊,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我儿子就是你儿子。”

“当然~”宁远舟答得爽快,但是心下却想着:这闺女和儿子是谁生的,就说不定了。

脑子里想着美好的愿景,但是现实里还有一根横在他们心中的刺——云止西的身子,老钱也算是用医的好手了,却连老钱也拿她没辙。就在他生出了想要与她白头偕老的念想之时,老天居然如此残忍……

对了,子京兄!

宁远舟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燕夫人乃是世间头等的杏林圣手!阿云有救了!

云止西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浮现。自打离开金沙楼那日起,她便察觉到些许异样。宁远舟的目光,如同缠绕不去的丝线,时刻牵系在她的身上,比以往更添几分紧绷与深邃。而周围的人,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行为举止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就比如——

“老钱,你躲我干嘛?”在距离合县的驿馆还有一站距离的时候,云止西径直拉住了自从离开金沙楼之后,除了在议事厅外再也没有正经和她说过一句话的老钱。

老钱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甚至还带着一些无辜:“没有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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