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楚玉笙蓦地惊醒。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场景,像是谁的回忆。眼前的画面流转,开心、痛苦、兴奋、愧疚……各种情绪出现在他的脑海,让他无所适从。
他紧闭双眼,默念静心咒。可是越念,心越静不下来,各种念头如蚂蚁般啃噬他的精神。
愈演愈烈之下,他冲出了房门,留下一室混乱。
他来到溪水边,想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想来肯定是那弑梦兽搞的鬼,那片碎掉的晶核在他体内作乱。
这片晶核扰得他心神不宁,意识不清。正好助长了弑梦兽的力量,说不定它是想在他体内寄生,积攒力量卷土重来。
思及此,他的心沉了几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楚玉笙。”她的声音及时出现,打断了少年的臆想。
只见梦千秋举着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她担忧的眸子。
这个女人被他救下后就一直跟着他,不知是真心报答还是另有所图。
“若要报恩,你已经救我一命,不必在我身边浪费时间。”说完从她身侧走过,向茅屋走去。
梦千秋愣在原地,诧异他的戒备心如此之重。
不过他身受重伤,担心旁人趁虚而入也情有可原,野兽在受伤的时候是最具攻击性的。
反正她出不去幻境,先想办法帮他疗伤,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的师兄弟们修养之后,来茅屋看望楚玉笙的病情。在得知他的眼中残留了弑梦兽的晶核碎片后,决定立马启程回道观找师父。
“师弟,你现在情况危急,切不可在这里耽误了病情。”储瑾说着就要拉着楚玉笙离开。
梦千秋跑过去拦住两人,“现在外面被雪封住了路,更何况也没有马车,难道要走回去?”
她的话让焦急的储瑾停下脚步,周谭拉住楚玉笙另一只手,劝说道:“师兄现在身体虚弱,不宜长途劳顿。先在这里修养几天,等找到马车,外面的积雪也化了。”
小师弟的话入了耳,储瑾便同意留下来。
“只是,这几天你万一出现反噬,可怎么办?”那枚碎片时刻都在侵蚀他的情感,也在试图让他陷入混沌之中。
她自告奋勇地说道:“我也是个修炼之人,可以用灵力帮他暂时压制晶核的力量。”
茅屋之外的风雪又开始汹涌,老妪抱着柴火进屋生火,见到一男一女在桌子边面面相觑。
柴火上架着炉子,用来给楚玉笙煮药用。生火的间隙对两人说道:“年轻人就爱争论对错,不要浪费了大把光阴。”
“奶奶,你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还谈不上珍惜时间。”楚玉笙率先出声,对老妪说道。
老妪不疾不徐,头也不回道:“你们昏倒在雪地里,她还紧拽着你不放,现在搞得好像有仇一样。”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老妪的话让楚玉笙的视线重新看向梦千秋,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还说用灵力帮他压制晶核,到底是为什么?
“不要想那么多,容易被晶核控制。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她与他费了半天口舌,才想起来晶核也会放大他的情绪,这样一直与他辩论只会加深他的情绪。
冬夜来得早,身后的人早已进入梦乡。
梦千秋见老妪之前添的柴快烧完了,起身准备又添点新的。近处是噼里啪啦的烧火声,远处隐约传来呓语,想来是他说的梦话。
不知他梦见了什么,疾呼了一声,吓得她手中的柴瞬间滑落。
“那是软骨鞭!”略带着急的声音,昭示了一场噩梦。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在快步走到床边时,睡梦中的人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连忙摇醒他,奈何他眼上敷着药,睁不开眼睛,拧着眉毛薄怒道: “干什么?”。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楚玉笙思索一番,只觉得刚才的梦很乱,好像梦了很多却什么也不记得。
他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你听到什么了吗?”头歪向一侧,隔着纱布望着她。
她勾着手指解释道:“你在梦里很激动,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所以叫醒了你怕你在梦里被反噬。”
不知怎的,他看不见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心虚。
“你继续睡吧。”
过了良久,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均匀。她小声唤他的名字,见他没有动静,心料他应该熟睡了。
她催动灵力,那枚碎片如同幽蓝的萤火,在他眼底深处明灭不定。
梦千秋凝视着他被纱布缠绕的左眼,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梦核者,幻境之钥"
窗外的大雪簌簌敲打窗棂,她看见少年在睡梦中蹙眉。那些冰晶落在窗棂上的图案,恰似那夜弑梦兽背脊上闪烁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