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幅晕开的水彩画。深橙和玫瑰红交错在一起，云层镶着一道道金边，慢慢沉向地平线。

城市的霓虹灯已经悄悄亮了起来。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还有夜晚微凉的风。

风露怀里抱着那只小熊，步子轻缓地走出商场，和五月并肩走在一起。

五月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怀里抱着玩偶的她，看起来意外地柔软。小熊的圆耳朵贴着她的下巴，她自己好像都没注意到，一直用指尖捏着小熊脖子上那个红色的蝴蝶结，捏一下，松开，再捏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伸手，替她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那几缕头发。

却又不敢。

身边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熊，微微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小声嘀咕：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学习啊……”

声音里透着一点懊恼。

可话还没说完，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五月，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们晚上也要学习哦。”

五月原本愉快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嘴角抽了一下，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一边。

——他不敢说。

因为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和风露出来的事，这几天他在家里对着作业，一个字都没写下去。今天早上，他也是瞒着其他几个兄弟，偷偷溜出门的。

风露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凑近，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近得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眼里的倒影。

五月的呼吸顿时乱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突然抓住自己肩膀、凑过来喊“你真是个天才”的时候，心跳就是这样失控的。

而现在，又是这样。

像是被当场抓包，又舍不得逃开。

“五月。我留了作业吧？”

风露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做完了，才出门的吧？”

死亡凝视。

五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四处乱飘：

“做……做完了……”

太心虚了。

风露又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看穿：

“第三页第五题，答案是多少？”

“……”

“第三页，一共只有四题。”

五月：“……！！”

他上当了。

风露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没说话。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就知道”。

她靠得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见晚霞倒映在她的瞳孔里，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便宜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我、我……”

“哇——发现上杉同学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风露和五月的动作同时一僵，回过头。

不远处，四个穿着浴衣的少年正朝他们走过来。五官相似，气场却各不相同。

“抱歉呀，打扰你们约会了。”一花笑眯眯地调侃，眼底全是促狭。

五月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的兄弟们怎么也来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正和风露两个人单独在外面！这绝对会被误会吧！

他偷偷瞄了风露一眼。

又忍不住，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如果真的被误会了，会是什么样子……

“五月！你为什么会和上杉这家伙在一起啊！！！”二乃怒目而视，表情活像抓到孩子早恋的家长。

“……”

三玖一言不发。

他冷静地走过来，不偏不倚地站到了风露和五月之间，毫不客气地把两个人隔开。然后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五月，语气冷淡：

“五月。你说的‘去图书馆自习’，就是偷偷跟风露约会？”

声音不高，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五月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可事实上，从刚才被风露凑近开始，他的心跳就再也没有恢复正常。

三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不是约会。”

风露在旁边平静地开口。

“是等价交换。合同履行。”

“……合同？”三玖转过头看她。

“嗯。”风露点头，“已经履行完毕了。照片上有写。”

五月：“……”

三玖看了看风露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五月那张红透了的脸。

沉默了很久。

“……五月，”他慢慢地说，“你被当成合同了。”

五月：“你闭嘴！”

四叶笑着握住了风露的手，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那上杉同学也和我们一起去烟花大会吧！”

“我就不……”

风露一如既往地想要推辞。

可五月比她更快：

“上杉。我们的约定，是一整天。”

风露瞪了他一眼：“照片上已经写了履行完毕。”

“今天还没结束。”五月理直气壮，“现在才傍晚。”

“……”

风露看着他。

他笑得满不在乎，可耳朵还是红的。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为了消除那张照片的把柄，她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她转过头。四叶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大型犬。

……拒绝的话，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她说，“那就一起去吧。”

五月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他知道，她其实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不习惯，那么放松的自己。

可他想让她多看看这样轻松的一面。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耶！”

四叶立刻兴奋地举起双手，连带着把风露的手也举了起来，做了一个胜利的庆祝动作。

……真是笨蛋。

风露无奈地叹了口气。

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一点小小的纵容，被一花尽收眼底。

他扬起唇角，眨了眨眼，粉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眉眼间全是调笑的意味：

“那事不宜迟——我们带小风露去换装吧！”

“换……换装？”

＊　＊　＊

五兄弟风风火火地，把风露带进了市中心最豪华的一家浴衣店。

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她挑浴衣。

“这件怎么样？”

“哇，这件也不错！”

五个人围在她身边，各自拿着自己挑的浴衣，在她身前比来比去。

一花挑的是一件性感的浴衣。墨黑色的底布上，点缀着艳丽的彼岸花，领口开得很大，收腰的剪裁把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带着一种危险又魅惑的气息。

三玖挑的是一件战国风的浴衣。深红和黑色交错，衣摆上绣着细致的家纹，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是武田家的家纹。”风露看了一眼，“你是想让我去打川中岛之战吗？”

三玖认真地点了点头：“很适合风露。”

“……”

而四叶和五月，一个挑了可爱风的，上面印满了小兔子；一个挑了典雅风的，颜色素净，却是整家店里最贵的面料。

风露看着这一堆浴衣，内心疯狂吐槽。

这些都太夸张了吧？！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翻了一下其中一件的价格标签。

……然后，默默地把标签翻了回去。

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相比之下，只有二乃挑的那一件，最“正常”。

浅紫色的布料，勾金的花纹细细地藏在衣摆和袖口，不张扬，也不寡淡。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伸手选了那一件。

二乃原本还一脸不屑地站在一边。看到风露真的选了自己挑的浴衣，他的脸“唰”地红了，别扭地咳了一声：

“哦……虽然是个味觉白痴，眼光倒还算值得夸奖。”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很开心。

开心到嘴角一直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

更衣室门口，五兄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们觉得，小风露换上浴衣会是什么样子？”一花眯着眼睛笑。

四叶坐立不安，耳根红红的：“应该会……很好看吧？她本来就很漂亮。”

他不敢说得太直白。可心里像是被风吹起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漾，怎么也停不下来。

三玖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可他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眼睛时不时往更衣室门口瞟。

他在脑子里拼凑着她穿浴衣的样子，可怎么拼，都觉得不够真实。

……想立刻见到。

那个和平时不一样的她。

“啧，选的是我挑的那件，肯定差不了。”二乃嘴上硬气，心里却莫名地期待。

“应该……会很有气质吧。”五月抱着手臂站着，语气不紧不慢。

可心脏早就开始乱撞了。

他从来没见过她穿成那样。或许，会更好看？

就在他们的议论声里，更衣室的帘子被掀开了。

风露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怎么样……？”

她轻声问。

五兄弟，一瞬间全都愣住了。

她平时披着的黑发被挽了起来，一枚细细的发簪别在鬓边，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浅紫色的浴衣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瓷。腰带束得刚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平时那个总是干净利落、一丝不苟的她，此刻却意外地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不习惯地扯了扯袖口：

“……走路的时候，步子迈不开。”

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