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涌动的烟花大会,渐渐接近了尾声。夜空中,层层叠叠的光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连空气都像被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一花是演员?!”
风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三玖。对方也同样愣住了。
三玖微微睁大了眼睛,海棠红的短发映着烟火的微光。他没有出声,可攥紧的拳头和微微皱起的眉心,已经暴露了他心里的震惊。
平时沉稳寡言的他,此刻眼神里也透出了几分不安。薄唇微抿,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风露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花:
“……你刚才说,你是摄影助理。”
一花眨了眨眼,冲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骗你的。”
风露:“……”
那是她的台词。
他居然学会了。
胡子大叔却根本没理会这两个人的震惊。他急切地看了一眼手表,催促道:“一花君,我们该走了。”
一花朝风露和三玖轻轻挥了挥手,眼角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转身跟着胡子大叔离开了。
风露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浅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粉色身影。
三玖的手,也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不是和大家约好了吗?”风露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一花,不和大家一起看烟花,真的好吗?”
一花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小风露,替我向大家道个歉吧。”
声音温和,笑容一如既往地轻松。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笑容看得风露心里莫名地有点火大。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这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话。
三玖和她对视了一眼。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微微一笑,语气平稳而坚定:
“一花,就交给你了,风露。”
那句话很平静,却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有些事情,反而是家人做不到的。”他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温柔,“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风露一怔。
还没回过神,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
“风露,我们需要你。”
——【一起成为被别人需要的人吧。】
她的心,一下子被什么触动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对她说过的话。
风露的瞳孔微微一缩。
片刻之后,她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三玖从来没见过的笑容。像夏日夜空中绽放的第一朵烟花,明亮,耀眼。
“交给我吧。”
她的浅蓝色眼睛微微弯起。月光落在她的黑发上,柔和的光影勾勒出她清冷又温暖的轮廓。
三玖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她的笑容晃了神。脸颊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他想。
如果能一直看着这个笑容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快地走了过来。
那抹明亮的橙色在烟火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头顶那条像兔耳朵一样的绿色缎带,轻轻晃动了一下。
“你们看起来,遇到麻烦了呢。”
来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嘴角挂着熟悉的、阳光一样的笑,橙色的短发微微凌乱,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深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清晨的天空。
风露深吸一口气,语气真挚地开口:
“四叶。有一件事,拜托你……”
她从浴衣的袖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抽出一张纸币,塞进他手里。
一万日元。
是今天早上,五月送来的那份薪水里的一张。
出门前,她把那四张钱全都带在了身上——家里没有保险柜,放在哪儿都不放心。
四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她:“……诶?”
“去买东西。”风露说,“具体买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 * *
远离喧嚣的会场,夜色沉沉。马路边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
微风吹过。一个粉色短发的少年静静地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他望着远处,神情难以捉摸,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一花!”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花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怔怔地回过头,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他没想到她还会追上来。
风露快步朝他走过去。浴衣的下摆限制着她的步子,她只能小步快走,像一只急匆匆的企鹅。
她在他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锁住他的脸。浅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悦。
“刚才那个胡子大叔呢?”
“他去开车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一花安静地看着她。随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风露,我再问你一次。你只是个家庭教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风露迎上他的目光。浅蓝色的眼睛清澈,却很坚定。
“因为我不只是家庭教师吧。”她平静地说,“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一花的神情微微一顿。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描淡写地,讲起了自己的事——
那个胡子大叔,是他的社长。半年前发掘了他。可直到现在,他也只演过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角色。
“今天晚上,社长临时通知我,有一部电影的替补角色空出来了,希望我去试镜。”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种很少见的、有点腼腆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我想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正式出道了。”
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剧本递给了她。
风露接过台本,低头翻了几页。剧本的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好几处台词旁边,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语气、停顿、眼神的方向。
她抬起头。语气难得地认真:
“……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吗?”
一花没有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常,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坏笑:
“机会难得,不如让小风露来当我的练习对象吧?”
“我不要。”风露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花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不是搭档吗?”
风露:“……”
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台本,语气有点无奈:
“我只会照着念。”
她顿了一下:
“而且,会念得很像第三棵树。”
“足够了。”
一花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眼神微微一敛,整个人的气质忽然收了起来。
他慢慢调整了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