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贤的反应的确使式凉迷惑了。

如果他能杀掉裴郦，那么蔡茵和玉代也不在话下。

只为了式凉能脱身，用一件够大的事让蔡茵无暇他顾，那也有更稳妥省力的办法，比如烧掉粮仓。

或许他在数千百姓过冬的粮食和一个贪图享乐的上等人的命之间做出了权衡。

可是裴郦的死解决的问题有限，引出的问题更多。

消息一经传出，裴熠就启程前来主理此案。

裴郦的随从一半救主死了，剩下的担心被追责，逃去了别国。现场式凉看过，找不到证据。但她是有系统的，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的规则直接锁定元凶。

不过出乎式凉预料，她没有起疑心，只当是意外。

也可能她刚绑定的系统出厂没多久，功能不全。

“本也不是精通武艺骑射的人，偏偏喜欢打猎，我说她她从来不听。打鹰的终是被鹰啄了眼。”

她责怪的口气像是裴郦尚且建在。

她这次来，也不再避讳让人知道她与式凉相识，令他陪同调查，期间一闲下来就讲她和裴郦小时候的事。

“我性格不好，一众姊妹里，只有她喜欢我。”裴熠惋惜地深叹，“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裴赟、裴螭、裴鸼——”

“你性格不是不好，”式凉说，“而是很差。”

“……你以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的你性格就很好吗？”

“好人不长命。”

裴熠看完了所有涉事官员的上书，听够了推卸责任的推辞，她拔腿向公堂外。

“走，跟我去找那头不长眼的畜牲，我要把它剥皮抽筋。”

林涛如海，不用药引诱，裴熠带人在山上转了四五天才寻到它踪迹的一鳞半爪。

不久后，她一举猎到了两只老虎。

殷郡官员以为她的怒火能就此平息，却是想错了。

她猎虎期间，地方事务还需照常运转，她差遣了几名没有要紧事的官员去抓回裴郦逃跑的随从。

其中就有玉代。

她们失败了。

裴熠便把她们发回各自老家，连带全族一起祭天。

有些冶炼青铜器的工坊比祭祀的乡姥还需要祭牲。

式凉跟裴熠说过蔡茵的打算，即使不看在式凉，蔡茵搅混水的做法也让她看不惯。

蔡茵是皇上的人，她不能随意处置，便借故给他也安了个罪名，带他回京受审。

她走前把两只虎掌和一张虎皮留给了式凉。

“等你去京口述职我们再聊。”

距离年底没有几天了，有事现在不能聊，式凉猜想，她是要看她母皇对蔡茵的处理再下决定。

她赠予的虎掌和虎皮已经被处理得除了观赏别无它用了。

触摸起来蓬松柔顺，甚至微微带有温度，如果它没被剥下来，应当更加刚硬不服帖，带着露水和寒气。

式凉将其收进了箱箧。

裴郦的死有他的责任。

坦白的话，考虑淮贤是他的任务对象，裴熠可能不会对他怎么样。

而他没信心去赌那个可能性，选择了欺瞒。

这份礼物挂在墙上，他也很快就能视若无物，但他还是收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假装自己还能感到惭愧。

淮贤病得和去年秋猎时一样重，却比那时康复得迅速。

甚至式凉出发去京口述职那天，淮贤还起身送了他一程。

“请您路上小心，保重身体……早日回来。”

他表现出的关怀和担忧克制而有限，含着克服内心矛盾的意味，不似作假，式凉拿不准回应他这番心意的态度，仅颔了颔首。

辗转多日抵达京口。

裴熠并未第一时间联系他，他也就不便去找她。

工作之余，式凉打听到消息，蔡茵毫发无伤官复原职了。

这中间颇有些令人津津乐道的波折。

蔡茵被指控玩忽职守，尸位餐素，皇上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念及与蔡茵的过往情谊，便说什么都要保他。

中央官员来自各州的氏族，即使嬴姓裴氏当朝，朝中姓嬴的也不到十分之一，嬴姓下的各氏族也未必都是一条心。

结党是时有的事，同一地方，受同一氏族恩惠提拔，都能是结党的理由。

皇上可以没有韬略，却不能不保证平衡与调和。

之前群臣对蔡茵不满就是因为皇上过度私心侧重于他，这次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力保蔡茵，新仇旧恨，皇上差点被曾经是她先生的几名大臣拖下御座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