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光了,漱过口,淮贤让人把香炉抬出去,说是闻着恶心。吃完饭后他发汗,脸也有些红。
式凉说了见过裴熠的事,他不搭话,似乎也不在意。
他的下属和某些官员家丁陆续来到了门前,式凉去给他抓药煎药,回来时她们都走了。
淮贤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恢复了常态。
无需式凉说话,他坐起来就拿过药碗喝光,然后拉着式凉和他一块躺下。
“你肯定也累了吧。”
面对面躺着,淮贤与他目光相接。
“人的眼珠明明都一样形状,你的眼睛为什么这样深不见底?”
他视线不偏不移,像要扎进式凉的瞳孔里。
“一方面流露感情,一方面看穿人心;你如此看人一眼,任是谁的心都会融化吧。”
“怎么突然……”
或许有什么精神病的前兆是夸人调情的吗?
“无论如何,皇上成命已下,不成为修士,我就必须找个人结契。”淮贤语气没有半分玩笑,“你愿意吗?”
式凉凝眉,疑惑非常地瞅着他。
淮贤用一根指头戳戳他:“说愿意吧。”
他不禁笑出声了:“啊,好吧,愿意。”
淮贤也笑,爬起来,重新倒进式凉怀里。
式凉环抱着他,他体温略低于常人,身上没什么肉,却像猫儿一样软。
淮贤双手捧起他的脸,摸索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你的皮肤摸起来,触感、温度,全都有股魔力。”脸贴着脸,他的声音格外清晰。“还是说因为我抚触你的方式格外不一样?”
“……”
这样被像是自己孩子的人碰触,他还发表感想,式凉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我喜欢你身上的药味。”淮贤低下脑袋,埋首在他颈间,“还有你皮肤散发的气息,干净到浓烈,让我想起万丈瀑布磅礴的水汽。”
“你非要把我弄得脸红么。”式凉轻叹。
“我之前对你过于专横刻薄,现在不适应了?”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式凉捋顺他骨骼分明的脊背上的头发,“上个像你这样的,差点杀了我。”
淮贤抬起头,尽管嘴角带笑,眼里却一片漆黑的冷意。
“他对你做了什么?”
系统隔着世界都有点惶恐了。
杀意是真的能实质性一般浮动在人身边,还是说它不小心开了奇怪的滤镜?
式凉按下他的脑袋,实在不劳他费心。
“他自杀了。”
淮贤默然片刻。
“那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死。就是你要我死,我也只会杀了你,然后继续活下去。”
他脸挤在式凉胸膛,张不开嘴,狠话放得有几分滑稽,使式凉发笑。
“你当然要那么做。”
几天后淮贤身体大好了。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前来探望,她姓姜,是执掌财税大权的司会,支持裴熠多年不移的老臣。
她带来了契书。
淮贤与其结契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
为了全乎裴熠的面子,得到裴熠接纳,不顺应旨意结契是不行的。
一定要结契,又怎么可能是跟式凉呢?
与式凉结契意味着远离权力中心。
式凉很清楚淮贤斗争到现在,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贪婪,也是某种危机感、强迫行为。
权势等于安全,等于尊严,等于活着的意义。
他让式凉想到祁陌,不,祁陌饰演的高虺。
但凡给淮贤高虺的起点,他多半就会成为又一个天煞星。
他们都有着纯净而怪诞的残酷,对社会地位的不合理的狂热,呈现出那副不甚合理,又不能比这更合理的样子。
但凡从他们身上剔除一分,他们早就死了。
况且式凉也有自己的理由,没法坦然地越过那条线。
所以他为什么还问式凉愿不愿意呢?
大概只是那种想法让他开心,于是他那么问了。式凉也那么答应了。
式凉劝不动裴熠转变看人的观念、完成任务的方针,也熄不灭淮贤对权势的追求。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命运。
让人画地为牢,原地打转,求而不得,得非所愿,便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