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难道能前往人间任意地点和时间节点吗？”

回中土阴间的路途上，鸢姬问式凉。

“前提是获得批准，必须按照地府的指示行动。”式凉侧过身让她能看到自己腰间的令牌，“任务指示都刻录在这里。”

“听起来真不错，我能做这差事吗？”

离审判她的日子还有段时间，式凉不太清楚亡者判处标准，对她的阳间履历一无所知。

但她的法力来源是感激，实力还一度很强，功德应该不少，不知能否抵过违抗生死的罪名。

式凉到底给武姥姥惹了事，虽然包括本人在内，没人知道这事是怎么惹的，武姥姥记了他的罪过，罚了他二百年假期，加上二十年狱区劳动。

牛头马面为式凉鸣不平，觉得处罚太狠，式凉不痛不痒。

狱区劳动没有固定项目，他选择了鸢姬待审的阴曹狱区，开设了一个小食堂，给狱监做饭。

阴差们并没有吃饭的习惯，因为它们不会饿，吃东西只为解馋和放松。

食街的食品大多是从阳间坟圈搜罗的祭品再加工，那样方便快捷，但其味道好厨子也救不了。

式凉宁愿费点劲，多寻找新鲜食材，根据弄到的食材挂出菜单，菜系多样，各式风味，限时限量。

不消几月，一到放饭时间，周边狱区的狱监，还有不相干的地府人员，全都蜂拥而至。

来晚了抢不到的闻着香气捶胸顿足，阿鼻见状又有了新酷刑的灵感。

式凉主要目的是想让狱监善待鸢姬，所以一惯会给所在狱区的狱监保留一份，它们也十分领情，为鸢姬创造了许多机会。

受审的日子即将来临，她偷了来抢饭的三名阴差的令牌，逃入阳间。

众鬼都在讨论，地府建立以来还没发生过这种事，这应该属于重大事故，式凉似乎难逃其咎。

式凉果真被武姥姥召去偏殿喝茶。

偏殿比正殿亮堂，摆设繁多且颇有情致，用具都有使用的痕迹，在这碰面像是要谈私事。

武姥姥捧着平板，立于一面圆镜前，来回对照着两个平面上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内容。

“知道为什么在这见你吗？”

听见式凉来了，她瞟他一眼。

“好好伺候我一回，我就饶了你。”

“我若有罪，你就治罪吧。”

她撅了下嘴，似是觉得无趣，语气正经起来：“那你说说，你放跑她是想干嘛？别装傻，也别扯什么姐弟情深。”

式凉自己找了个坐的地方，“我想知道，这里是否真实。”

“嗯，接着说。”

“我经历过不少世界，许多世界都有阴曹地府西天极乐这类设想和信仰，然而实际存在的只有这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世界是特殊的。”

“问题在于，我有点不相信这个世界的特殊。”

灵魂脱离肉身存在并非天道天理。

比如祁陌，他作为任务者，失去肉身后需要花积分停留在世界中。

耗费积分做成的事往往是有悖常道、逆天而为的。

那个无人见过、不可描述的得道的最终去处，从阴间能窥见它的金光。

人们的信仰中，仙府与地府、天堂地狱总是对立出现，位于世界的两端，这个世界西天竟是与阴间相连的？

“我原本轻易就把整个晚于阳间出现的阴间归于神明。”

“不然呢？”

武姥姥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坐到镜边的桌子上，低下头轮流把两颗眼球掏出来在杯子里蘸湿又安回眼眶。

“比方说你的生死簿存档随着技术进步，数据越来越丰富，活了过来，成为一个世界。”

她揉着她湿润的眼睛，无力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电脑，你可以用更鲜明易懂的方式打比方。”

“阴间的权柄包括提取意识（即灵魂）和截流时间。有个世界在现实中就能做到前者。若是在虚拟数据里，二者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