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龙涎香萦绕在鼻尖。

洛永言撑着脑袋，忽明忽暗的烛光在脸上跳跃。

良久，王德贵终是匆匆跑来，附身耳语几句。

“来了？”

话音未落，两鬓斑白的老臣略有些佝偻着身子跨进来，到他跟前附首就要行礼。

“爱卿何须如此。”

他大步上前将人扶住，姜睿却是颤颤巍巍不肯起来。

“臣见君必拜谒，此乃君臣之礼，不敢稍懈。”

姜睿垂首，声音有些沙哑破碎。

洛永言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爱卿这是与朕使气？朕今日是不客气了些，未同你先商议。”

姜睿连连惶恐道不敢，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背过身长吐出一口气，低沉道：“爱卿，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王德贵本规规矩矩站在案边，闻言立马拱了拱手，“陛下，奴才告退。”

他嗯了一声，直至听见关门声才扭头去搀过姜睿坐下，对方正身清了清嗓子道：

“陛下，您交代臣的事，臣挑了几个人，您看看？”

姜睿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册子，展开是几名宗室女子的画像，个个都出落得水灵。

“陛下，您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最终落在虞知蕴这个名字上。

“眉如远黛，眸似藏波，盈盈低垂，柔光潋滟。”他轻轻抚上那画像的脸，满意道，“就她了，看着是个安分的。”

“陛下，此人乃是襄云县伯之女，五服之内皆清贵，无涉朝局。”

姜睿见他敲定，忙不迭简短介绍几句，他听得心里更满意了些，

“甚好，择日寻个由头召进京吧，先养在身边看看，总归也不费什么心。”

他随手把那册子往案上一丢，莫名其妙道：“老二身子可是好些了？”

姜睿满脸为难舔了舔唇，斟酌开口：“陛下，二殿下素来”

“素来有眼力见，今儿是料形势不对，索性告病了去。”

洛永言不等姜睿说话，冷哼一声打断，“朕看是太后太惯着他了。”

“陛下，您知晓的，二殿下平日深居简出确实少些心眼，不若也不能让大殿下的人轻易糊弄了去。”

姜睿在耳旁好声好气替洛文说话，他无奈闭了闭眼，心里涌出一阵恨铁不成钢之感。

他把洛贤和洛叙派出去是为什么？独独把洛文留在身边借着清缴的由头暗查粮草一事又是为了什么？

“饭都喂到嘴边儿了，怎地就如此不争气！”

他知道其中会有障碍，但难不成真是他太高估洛文，压根儿连一丝线索都抓不住。

这粮草层层剥削，参与其中的指不定多少人。

分明只需要文儿从这么多人中揪出一个与洛贤有点关系的就行，其余的事自有人解决。

最后就带回来两个下面早就准备好应付的替罪羊...别的暂且不提，也远起不到安抚民心的作用。

还有那张静檀也当真是有本事，洛贤真就听了话。

若是洛贤今日能出来将洛叙和岑九安指责一番，他便能借机狠狠打压，为文儿铺路。

洛永言越想越气，狠狠一甩衣袖，惊得姜睿打了个激灵，从椅子上滑下来要跪。

“行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压抑下心里的无名火，瞟了眼姜睿放柔语气道，“此事朕让奚家去办，让老二跟着学学。”

苍白的头发在眼前晃了晃，姜睿应了声是，这才扶地勉强起身坐下。

“爱卿，你也别动不动就叩头下跪，论起来你还是朕的长辈。”

洛永言已经完全收回了方才的怒色，若有所思询问，“奚行知是有个儿子，此次同岑家一块儿去了。”

姜睿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似是在斟酌，“陛下，臣尚有印象，听闻此子身弱，行知对他很上心，想方设法寻了不少名贵药材进补。”

他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却是不动声色道：“可朕也听闻此子同岑家那兄弟俩交好。”

“陛下，此事您大可放心。”

姜睿混迹官场多年，又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当即表忠心道，“说到底臣等老东西还未退下，小辈怎敢僭越。”

“如此便好，朕自是信任爱卿的。”

他说完不再言语，只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养神，良久，姜睿都没有告退的打算。

“陛下，至于那陈谏，您看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且先放着，他既要搅就让他把水搅浑。”

洛永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直到开门声响起，这才睁开眼，目送那道瘦弱苍老的背影彻底消失。

王德贵识趣地守在门外没有进来，无边疲惫感霎时袭上心头，他勉强撑起身，从角落隐蔽处抽出个长匣。

“啪嗒”

他小心翼翼抽出安静躺在里面的画卷展开，边角都已经泛黄发卷，可画中的女子巧笑倩兮，不曾失色一分。

“兰儿，文儿他实在是不争气了些。”

他伸手一点点摩挲上姜兰的脸，眼里尽是留恋，“可朕已经失去嘉嘉了，定不会再放弃他。”

脑海中好似闪过姜兰那张言笑晏晏的脸，他心里一抽，鼻头霎时发酸，难得落下滴泪。

他与姜兰，不过是个最俗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