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间很短暂,也只够将将将两个人会着什么了解清楚,很快就到了应该筹备‘昼见世’的时间。
鲤夏邀请两人到了自己房间,在这里,向他们演示了花魁的那些头饰都是怎么固定的——毕竟发型很少拆,能够进行变化的也就只有发饰了。
“使用这些发簪的时候要稍稍小心一些,如果是客人送的,那算做自己的不要紧,但是如果是屋里的,那是游女屋的财产,尽量不要损坏了,补起来要花很多钱的。”
缪戈打量着这个在整个游郭都算的上干净华贵的房间,状若随意开口道:“那么花魁的那些和服呢?我是指我昨天在街上,看到鲤夏你游街穿的那些。”
鲤夏插簪子的手顿了顿还是温柔的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些都是游女屋的,实际上完全属于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客人送的,游街的时候不会去使用。”
“为什么?”
“一个是因为那些是我的礼物,有些舍不得用,而且那些和服往往不够艳丽,就算是用也很难在游街得时候用上,另外一个就是作为花魁,我们出去以后,也要代表自己所在的游女屋,所以无论是仪仗还是衣服大多数都是使用游女屋提供的。”
缪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的父亲是纯血二十八家族中算得上富有且底蕴深厚的,家族只有父亲一个继承人,而父亲也只有她一个继承人,即便混了他们看不上的‘泥巴种’的血,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母亲虽然出身普通人家庭,可是爷爷是出名的医生,奶奶是富商独女,家境殷实从不为钱发愁,即便父母离去,以后姨母抚养她,或许没有给她多少爱,可从不吝啬物质的赋予——她的零花钱比维森多不少,房间也是维森以前的,也是家里除了主卧最宽敞的,她搬过来的时候,她心爱的哥哥立刻就主动把房间让给了她。她从来没有在宴会以外的场合接触到过交际花或者游女,对这些人的认知只是停留在非常表面的:赚钱的办法有些特殊的女人,多半是家境寒酸的。这一个阶段上。
而在和鲤夏的聊天中缪戈窥视到了在这里工作的女人们更悲惨的样子。
这里没有三十五岁以上的游女,成为游女的女人,大部分是因为贫穷与欠债被卖来这里,得到的钱多数要给游女屋,并不会有很多钱来保养自己,而客人们又喜欢年轻,喜欢漂亮,三十岁时还能靠着打扮来获取客人的青睐,三十五岁之后,在也无法遮掩的衰老痕迹会让这里的女人迅速被抛弃。
运气好一点,或者足够漂亮的会在这个年岁之前迅速为自己找到‘买家’赎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失去足够的客人,就会被抛弃到毫无价值的切见世里面等死。
那里的游女很便宜,几百日元就能折腾一两个小时,有些贩夫走卒会到那种地方泄欲。
可即便这么薄的报酬,也有大部分要给花屋老板,能留下来的钱别说购买能够保暖蔽体的衣服了,工作一天,恐怕钱也不过将将够两顿饭钱。
如果生了病,更没有客人,就只能草草窝在角落等死——切见世的游女,换的比外面花树上的花更快。
如果有几分本事,过了35岁不再做游女,能够转到遣手之类的位置还能勉强正常过活。
当然,会导致快速死亡的,并不只有三十五岁这个坎。
如果不能出人头地得到游女屋的重视,普通的游女收入不过是刚刚够填饱肚子,如果生病受伤,身体好一些熬过来也就算了,熬不过去,黑齿河里沉的病尸,比吉原里的游女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里,能活过二十五岁,都值得庆祝。
缪戈没有说话,视线中本来应该见过更加悲惨的场景对此习以为常的须磨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能更好的适应,这会正对鲤夏所描述的,悲惨的同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神色,双眼眼眶通红通红。
“既然能做花魁,你一定是有很厉害的本事……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本事牢牢抓住一个能带你离开这里的人的心。”
缪戈神色动了动。
鲤夏的眼神过于清澈,与这个泥潭格格不入,以至于缪戈在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她似乎也是和外面的游女一样,被卖到这里来的悲惨的女人。
能够正常离开这里唯一的手段,就是等着某个人为自己赎身。
所以也会将这个办法,用相当严肃的口吻告诉她。
缪戈对怎么离开这里并不在意,这里没有人可以留下一个巫师。
相比这个,更让她感到好奇的是:“请宽恕我的冒昧,鲤夏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鲤夏怔住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点微微难堪的神色来。
缪戈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话头:“真是抱歉我不应该问……”
话音还没落,就叫鲤夏已经背过头去,收拾好了自己的梳妆台,声音沉了下去:“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大家都是差不多的。”
“母亲死了以后,父亲又找到了心爱的女人,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我就成了累赘。”
不应该问的……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不会太好了,毕竟大家都差不多只有她和须磨是例外,却因为对方的样子太温柔太平和而忽略了对方在过往中可能遭受的残酷。
“非常抱歉,鲤夏小姐,刚才的问题我只是出于好奇……我不知道,我没有想伤害你。”
“我知道,没有关系的,这个问题已经伤害不了我了。”
可她的表情还是很难过。
缪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擅长安慰人,这会继续讨论下去也只是伤口撒盐。
鲤夏下午并没有客人,索性带着两个人在整个游女屋转了转,中间须磨和缪戈帮她搬了不少客人送来的礼物到了房间,而鲤夏也并不吝啬与分享,缪戈得到了里面唯一一把白色鸵鸟毛的扇子,而须磨得到了一只绢花发簪来作为两人见面礼。
到了晚间,鲤夏的客人来找她时,缪戈就带着扇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须磨也跟了过来。
她显然认出了缪戈,却又不完全确认。
“贝罗拉小姐,我可以请教你的姓氏么?”
“我的姓氏是……”缪戈轻巧的看了这位很容易被感动的红眼眶的女孩子,生出了一些促狭的心思,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瞪大的专注的眼神,吐出了自己的姓氏:“亚克斯利。”“果然是你啊亚克斯利小姐!”就算情绪激动,须磨也把声音控制的很好:“日前天元大人就说了会有一位非常出名的甲级队士也会参加这次任务,当时我还和雏鹤他们猜会是谁来,我猜的是你。”
“可是我们似乎并没有正面见过,你怎么这么笃定呢?”
须磨这会才从新冷静下来:“所以一开始我也不确定,没敢跟你多说话,不过为了之后交流方便,可能还需要确认一下亚克斯利小姐你的身份。”
缪戈点了点头,又扭头向另外一面的柜子:“莉莉丝,出来吧。”
在须磨变得期待的眼神里面,莉莉丝用喙勾开了柜门,迈步走了出来:“啾。”‘我在’
须磨的眼神又亮了亮,看得出是想扑上去抱住莉莉丝的,但是介于缪戈在场未能成行。
有莉莉丝在,就足够证明面前的‘贝罗拉’就是亚克斯利队士本人了。
日本能养鹰的如果说屈指可数,那么鹰的叫声能被直接听懂的,就只有莉莉丝一只鹰,而能让莉莉丝一直乖巧待在柜子里面的,也就只有缪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