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孙策急派使者前往吴郡富春请祖父祖母和徐茂行来山阴,希望他们的到来能留住宋若梅。
前一晚宋若梅睡得早,孙权来看她时她已睡下了,询问侍女得知她连晚饭都没吃。孙权吩咐侍女待宋若梅转醒便给她准备好饭食。
清晨孙权又来探望她,侍女说宋若梅一夜未醒,直到现在还睡着。孙权进入室内,宋若梅侧身蜷着身体躺着,被子蒙着头,背对着他。
“若梅,若梅?”轻唤几声却毫无所获,孙权不想让侍女去打扰她,她讨厌陌生人进她的房间。孙权只身来到她身旁躬下身子,将被子揭开掖到她下巴下面。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但到底有些光亮,宋若梅微皱眉头,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盖在眼睛上。
“若梅,你饿不饿?侍女说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孙权手掌隔着被子覆在她肩头。
“嗯……”宋若梅似醒非醒,哼唧着扭动几下扯过被子盖在脸上,缩作一团又睡下了。
孙权听她迷糊的声音很是悦耳,唇角渐渐压不住了。“别蒙着脸,”孙权再度将被子移下些许,“喘得动气吗?真是只猫来的。”又见她缩着身体,两腿蜷曲着,身体几乎折叠起来,他轻拍她的腿,“这样睡不累吗?”
宋若梅被他的絮絮叨叨吵得睡不着了,揉着惺松的睡眼坐起来,赶着孙权:“我要更衣。”
“我去给你拿衣服。”孙权会错了她的意,一心想照顾她。
“我让你出去。”宋若梅冷冷道。
“哦,好,我在外面等你。”孙权起身要走,又回过身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若梅本不想答话,但见孙权大有她不回他他就不走的赖皮意思,倦怠地回道,“没有。”
用餐时孙权瞻前顾后生怕哪里又惹宋若梅不快,但宋若梅对孙权爱答不理,还一直赶他走,让孙权伤心万分,他忍不住发问:“你生兄长的气,为什么要迁怒于我?”
宋若梅终于肯正视他,声音冷冽:“因为你并不无辜,他是绑架犯,你是他的帮凶。”
“我不是,”孙权急着辩解,“我跟你是一伙儿的。”
“是吗?”宋若梅轻蔑道,“那我要回去,你会帮我吗?”
“……”孙权欲言又止。
“看吧,”宋若梅右手向空中一甩,泄了气般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孙权,她对他很是失望,“你心里不已经有答案了吗?我心里也有答案了。 ”随后目光移开,拒绝和孙权再有什么交流。
他说他爱她,那就做给她看,光口头上说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纸空文。宋若梅一向只看人做什么,不听人说什么。口若悬河,夸夸其谈,说谁不会说?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难道让你回去自生自灭、自取灭亡就是爱你?”孙权神色复杂,板着脸问她。
“对!”宋若梅分外固执,“我宁愿死得其所,也不要苟且偷生。”
“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孙权难得对她说重话,“我绝不会眼睁睁看你送死,我只要你活着。”
“是吗?那恐怕要让孝廉失望了,我这辈子就是不知道死心。”宋若梅盯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笨重的围墙囚不住自由的鸟儿,咱们走着瞧,看你们能困我到几时。”
……
孙权被宋若梅赶走了,回去他就趴在被子上低声哭泣。
“哎呀!这又是怎么了?人找不到要哭,找到了还要哭,真成哭包啦?”孙策将他扶起,给他擦着眼泪,吴韵也守在一边安慰,“今天都说什么了?跟母亲讲讲,咱们集思广益。”
“她对我冷言冷语的,还说我不爱她。”孙权气得直掉眼泪,“我要是不爱她,何必绞尽脑汁去寻她呢?在她心里,只有让她回去才是爱她。她就是知道我爱她,就逮着欺负我,净说些狠话刺我。”孙策深有同感,一边听着一边撇嘴点头。
“她这才刚回来,又是被绑回来的,心里有抵触在所难免。”吴韵看孙策还在一旁附和他添倒忙,忙挤进两兄弟间夺过孙策手里的帕子给孙权擦眼泪安抚,“你不是总说小梅失了父亲后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吗?所以你更要关心她呀,她现在身心受创,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前提是她爱我才肯亲近我,现在她都漠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青山军,不是我,”孙权重扑进被子里,抱着被子痛哭,“呜……若梅现在都不爱我了!”
“噗嗤!”孙策听到孙权的哭声难忍笑意,幸灾乐祸着,“也算是叫你小子吃到爱情的苦了。”听到孙策不加掩饰的笑声孙权哭得更厉害了。
“伯符!”吴韵转过脸来呵斥,将孙策赶到远处去,孙策有恃无恐,紧咬下唇憋笑涨得两颊通红,不得不去门口吹吹风缓缓神。
“莫要听你兄长胡言乱语,他惯会笑话人了。”吴韵拉起孙权来,轻抚后背给他顺气,
“若梅亲口跟你说她不爱你了吗?”
“……”孙权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没有。”
“没说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吴韵将他的哭乱的头发捋齐,“你要问呀,你好好问她。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可她对我很疏远,一直喊我孝廉,都不叫我仲谋了。”孙权对称呼很是在意。
“嗐!”孙策闻言终于整理好情绪回到他身边,“这算什么?她还叫我孙策呢,我都没说什么。她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她还打了我,我都没像你一样哭鼻子。”
听孙策这样说,孙权立即破涕为笑,非要和孙策比的话,他的处境确实好过孙策。
“高兴啦?”孙策揉着他脸蛋,“没出息,看我吃亏就乐。”
孙权转念一想,愁思再度涌来——孙策现在是宋若梅最讨厌的人,难道他比孙策好一点,变成宋若梅第二讨厌的人是什么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可是,我该怎么问她呢?”孙权两手撑着额头,苦恼非常。
“你就直接问她‘你还爱不爱我’。”吴韵注视着孙权信誓旦旦地点头。
“母亲!”兄弟二人同时抱怨,孙权哭笑不得,“哪儿有这么问的呀?若梅会笑话我的。”
孙策紧随其后:“这法子也太笨了吧!母亲怎么也出起馊主意了?”
“她不会笑话你的。”吴韵笃定道,点点他们眉心,“你们就是太年轻,这叫对症下药。小梅一向直来直去的,你要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问反倒惹她厌弃。就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