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
“是织田……”
“我说是织田作就是织田作!”那人欠揍地重复了一遍,忽然伸出手,“我叫太宰川。你刚才帮我省了一笔巨款,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饭。”
“……你有钱?”
太宰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从地上捡起那个钱夹,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
黑卡。
织田作之助不敢置信:“你从哪偷的?”
“啊,”太宰川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我偷完以后居然忘了还回去吗?”
织田作之助:“……”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不对不对,”太宰川歪了歪头,作思考状,“应该是我偷了以后,那个人又抢回去了,然后我又从他那里偷了回来,然后他又……”
“停,”织田作之助打断了他,“你到底偷了几次?”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
“对啊!”太宰川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谁会记啊,就像你不会记得自己今天呼吸了多少次一样。很正常,很正常啦~”
织田作之助心想:这算哪门子正常啊。
太宰川忽然又笑了,他弯了弯眉眼:“没关系,这张卡的主人跟我的关系相当好哦~我就算那这张卡去贷款两百万也不会被打死的!你就放心跟我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便利店,可以站在门口蹭试吃品。”
“……你请人吃饭的方式是蹭试吃品?”
“这叫精打细算!”太宰川义正言辞,“你知道横滨现在物价多高吗?一个饭团都要一百五十円!一百五十円!这个数字你仔细想想,多么可怕!”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个啃不动的可颂,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笑得不像正常人的绷带神经病。
“……行吧。”
为了自己的陈年老牙的存活安危,织田作之助决定为太宰川祸害那个倒霉蛋的黑卡这件事奉献一份力。
这就是织田作之助和太宰川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连试吃品都要蹭的绷带混蛋,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或者说,把他拽进一个更加离谱、鸡飞狗跳、两眼一黑望不到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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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Lupin藏在横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如果不是太宰川熟门熟路地带路,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就算在这里找一辈子也找不到这扇门。
酒吧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和烟草的气息。
织田作之助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老板免费赠送的气泡水——因为太宰川声称自己“认识老板”,结果老板说“你上次赊的账还没还”,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分钟,最后老板叹了口气,给织田作之助倒了杯水,给太宰川——
“老板!!给我来一杯和上次一样的秘制小甜水!”
老板一脸麻木,轻松绷住:“如果你说的是加了百分之三十的洁厕灵和百分之四十的洗洁精以及百分之十的头孢的蟹黄味的白蓝根,我这里没有。”
“哎~上次不是调出来了嘛!”
“那是后厨的刷锅水。”
“???”
织田作之助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把水喷出来。
听着两人的离谱对话,他很想大喊一声恶俗,但他居然懵逼半天又面无表情地重新端起汽水喝了起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感慨自己的定力强还是面部肌肉疑似坏死已经面瘫。
太宰川不死心地趴在吧台上,像个没买到玩具的小孩:“老板~你就再调一次嘛~那个味道真的很上头,我喝完以后整个人都升华了~”
“你喝完以后在洗手间吐了两个小时,”老板无情地戳穿了他,“我差点叫救护车。”
“那是我对生命的一次深刻思考!”
“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下次少加点洁厕灵。”
“懂了,多加点刷锅水,稀释一下。”
“喂!!!”太宰川立刻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嚎:“织田作!你看他!”
织田作之助:“……你喊我也没用,我连这杯水都是老板请的。”
“好吧好吧,”太宰川不再骚扰老板,他双手托腮,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他,“所以,你真的没有工作?”
“嗯。”
“没有钱?”
“嗯。”
“没有地方住?”
“嗯。”
“那你平时都睡哪?”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天为被,地为床,靠天吃饭——”
“停停停,你是什么老农民吗?”
织田作之助:“不,我不如老农民,我不会种地,我只会吃土。”
太宰川:“………好吧,那你没有梦想?”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我想把那本书看完。”
“什么书?”
织田作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小说,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书名还能勉强辨认——《完全自杀手册》。
太宰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巧了!我也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他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看,这是我总结的四十四种自杀方法优缺点对比表,包括痛苦指数、成功率、视觉效果……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看那个本子,又抬头看了看太宰川脸上真诚到瘆人的笑容。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太宰川把本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跟你说,我觉得最理想的死法是入水殉情,但又浪漫又干净,不过前提是得找到一个愿意跟你一起殉情的对象。”
“哎,可惜啊,我已经找了好几年了,一个都没有,按理说不应该啊,我长的这么帅,”太宰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嫩脸,“现在的人都太自私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也许人家只是不想死。”
“那更自私了!”太宰川义正言辞地拍了一下桌子,“宁愿自己活着也不愿意成全别人的幸福,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
织田作觉得这个逻辑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懒得反驳。
太宰川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喂,织田作,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跟我一起加入港口□□?”
“……什么?”
“港口□□啊!”太宰川打了个响指,“你看,你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人生已经跌到谷底了对吧?加入□□,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虽然工作内容偶尔有点血腥,但你这种面瘫……不是,一看就见惯了生死的表情,我觉得你完全没问题。”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刚刚说的是面瘫,没错吧。”
太宰川装傻:“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从容。”
织田作之助懒得反驳他。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垃圾桶里翻过期便当,今天连半个咬不动的可颂都舍不得扔。
“我什么都不会。”他轻声说道。
“没关系,我也不会。”太宰川拍了拍胸膛,“但我们可以一起学。而且我认识一个人,只要搞定他,咱们就能进去。”
“谁?”
太宰川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港口□□的人事部副部长——中原中中。”
……
中原中中,港口□□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人事部副部长,同时也是所有人公认的“这个职位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的迷之人物。
有人说是因为他上次任务中把一个敌方据点连人带楼一起砸了,首领为了让他“冷静冷静”才把他调去坐办公室。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面试人的时候只有一个标准:“能打就行,学历不重要”,毕竟□□人均学历小学生,大学生稀缺地像熊猫。
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没在认真做人事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和红酒,偶尔心情不好了就随机抽一份简历,把那个人叫来揍一顿。
他身高勉强一米六,脾气却大得能装下三个横滨港。
据说他曾经因为有人在面试时说了一句“个子小的人通常比较灵活”,当场把那人从五楼窗户扔了出去,然后又跳下去在半空中把人接住,又把人扔回去。
“为什么?”太宰川靠在人事部办公室外的走廊墙壁上,漫不经心地说,“因为那个人说他‘个子小’,中原中中最讨厌被人说矮,虽然那是个大实话~”
“……我没看出来他矮,”织田作之助诚恳地说,“这应该是这个年龄段少年的正常身高。”
“你这句话要是被他听到,你现在已经在横滨湾里自由自在的遨游了。”
“你其实想说被抛海喂鱼了吧。”
“哎呀~要懂得给语言艺术加工嘛。”
“我没觉得这句话哪里艺术。”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少年站在门口,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牙疼和不耐烦。
他的身高确实不算高——以织田作之助一米八二的视角来看,对方大概到他胸口的位置。
“太宰川,”中原中中的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你又在跟别人蛐蛐我?!”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蛐蛐过你?”
“那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哎呀,中原君~不要介意这么多嘛,”太宰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凑上去,“人家这不是给你带新人来了嘛!你看看,这位,织田作之助,身体素质过硬,心理素质更是没话说,我亲自考察过的。”
“你考察的?”中原中中挑了挑眉,一脸怀疑,满脸不信,“你用什么考察的?”
“用人格魅力!”
“你哪来的那种东西!”
中原中中的目光扫过来,从上到下,满满的审视。
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站着,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只是用那双死鱼眼平静地回望。
中原中中沉默了三秒,忽然开口问道:
“你,多高?”
“……一米八二。”
中原中中的脸黑了。
太宰川在旁边无声地大笑,笑得像个蝼蛄虾。
“行,182是吧,我记得了,”中原中中咬了咬牙,“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班,迟到一秒我就把你从横滨海扔下去。”
门砰地关上了。
织田作之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笑成一坨不明物体的太宰川。
“他……是不是没问我的履历?”织田作之助满脸迷惑,“这公司真的正经吗?”
“没事,没事啦,”太宰川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港口□□,身高就是最好的履历!年轻人要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