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满还在思考叶云阳最近这是怎么了，商离珏已经重新偏头看向她，继续开口搭话，悄声问道：“是那位云阳少爷吗？”

此话一出，本还松快的氛围霎时凝固。

“……看来你做特工的本事不错，知道的信息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啊。” 叶满简直要被人气笑了。

清楚并容忍商离珏的所作所为和被这么堂而皇之地舞到脸上是两回事。要不是看在他是任务对象且脸蛋实在是瑰宝，面对这样称得上挑衅的举动叶满不介意当场教他做人。

不过1秒后她也就释怀了。

叶满上上下下打量了商离珏两眼，像是叹息般移开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拿起手机。

她懒散地浏览着手机里的信息，一边淡淡地道：“商离珏，我不会跟你较劲，你的试探和计谋用在我身上没有意义……”

刚才一瞬间叶满的确有些本能地警觉起来。

可对象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小心思太多有些不讨喜，却也确实犯不上跟人动什么真格。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难处……”

“咔哒”

是树脂与手机屏幕碰撞的声音。

话未说完，叶满的手机上被放下了一颗滴胶工艺的透明吊坠，里头封存着一片绿莹莹的植物标本。

“这是四叶草的标本。”商离珏贴近叶满，解释道，“叶姐姐，你知道发现四叶草的概率是多少吗？”

少年拨弄着那个树脂吊坠，在屏幕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

“普通三叶草中，四叶突变的概率是万分之一。”

他压低着身子，微侧头，从下而上望着女孩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说话时，他毛绒绒的发顶便连同手里的吊坠一齐凑到叶满眼前。

少年酷爱用下位者的姿态在叶满面前伏低做小，似乎当真是一个可供赏玩的温驯摆件，可实际上他每一次的低头都在打破与她的安全距离，每一次的下跪弯腰都是实质上的攻城掠地。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拍的第一场戏吗？”商离珏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在她的耳畔，叶满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店沐浴露的清香，“我们那天出了外景，在原上拍戏，拍的是姜稚和太姬的初见，你的马车随着山后的霞光冲天而来。”

“剧本上写的是，我只该在你的马车过身时匆匆从帘后与你惊鸿一瞥，可那天风太大了，车帘早在那之前便被全数吹开，连压也压不住……”

叶满也被商离珏的话语引着陷入了回忆。是了，那天草原上的风吹得自己头上的珠翠都不堪重负，叮铃咣啷地响个没完。

见到叶满表情的变化，商离珏眼神一暗，仍旧如推心置腹般缓缓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在车内用手扯住车帘，至少给姜导几个帘子垂下的镜头，到时候剪辑一下也能对上。”

“可你没有，你反而直接收拢门帘，扶着门框站了起来。我看到你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轿厢，头发和饰品被风吹得飞了起来，整个人就这样明艳张扬地出现在姜导的取景器中。”

“姜导当下就拍板决定用这版镜头了。”

不知何时，商离珏已经不自觉地移开了紧盯着叶满的目光，似乎是想起那日的场景也有些恍惚。

因为代入姜稚，商离珏亦真心认为，只有如此拨云见日般的出场才能让太姬成为这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心口那颗红了一辈子的朱砂痣。

“……我那天就想给你这个礼物了。”商离珏此刻还未勾唇，可桃花眼的好处便在此体现，他的眉眼已然带笑，“这里面的四叶草是我自己找到的，把它封装的工艺是拜托张哥去市里找商家做的……”

大概就如同太姬强势地出现在姜稚的生命中，叶满于他，也是这样的突如其来。

“抱歉，叶姐姐。”商离珏认错道，“我没那么厚的脸皮说自己对你毫无目的，我也承认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带着功利心的。”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为难……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说到这他直起身别过了脸去，不再看着叶满，好像是红了脸。

但很快他又鼓起勇气般重新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满，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吓人，“叶姐姐，或许，即使是拍完戏，我也还可以跟你联系吗？“

叶满无言地抓着吊坠，摩挲着光滑的树脂层。她偏头看到商离珏粉红的耳垂，微眯着眼，笑得有些莫名。

“叶满女士，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7号的声音适时在脑中响起，“您不是一直觉得没有合适的时机去推进任务吗？现在任务目标既然主动索要您的联系方式了，您大可以徐徐图之不是吗？”

“是啊，你说的对，”叶满对着7号话里不无讽刺，“虽然我明知道这小子在我身上大有所图，可谁叫我也目的不纯只能往里栽呢？还是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说是吧。”

7号又选择性装死了。

叶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商离珏身上。

少年说这话时微微弯着自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那里头的春水涟漪泛滥，似有花瓣飘落进去，叫人明知道他是谄媚讨好也生不起厌烦的情绪。

哎哟，小孩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果然古代皇帝喜欢奸佞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搁谁谁不受用呢。

叶满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己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这真情实感的气闷什么呢？虽然开始她确实想跟商离珏真心换真心，可人孩子就不乐意她能怎么样呢？

还能真撂挑子不干？

“……我知道了，我给你我的号码就是了。”

商离珏又笑了，他一改之前的克制梳理，这次笑得毫不吝啬，慷慨地裂开红润的唇露出白牙。

就像是特意捕捉了叶满喜好然后笑给她看的。

“你们两个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

浩泽的声音插进来。

他远远的就看见两人在小声聊天，商离珏对着叶满时而害羞时而微笑的，眼睛还总是亮晶晶的，看得他很不爽。

商离珏看到来人立刻敛了唇，换上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答道：“因为后天就要杀青了，我想问叶姐姐要个联系方式。”

哈？这脸变得还真快啊。

浩泽看他这副样子就来火。

“哦？那她给你了吗？她这么喜欢你，应该会很爽快地把电话号码告诉你才对。”浩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望着商离珏咧嘴挑眉，开始阴阳怪气。

商离珏望着他笑，没回话。

浩泽的话说得小声，但是恶意浓厚，“怎么？没给？看来是功夫还不到家啊不是喜欢她吗？需要我教教你怎么讨好女人吗……”

听到这话商离珏微笑的弧度也没有一丝改变，眉眼柔顺，而瞳仁却死死盯着浩泽的眼睛，显出一丝锋芒来。

两个男孩之间的气氛难得剑拔弩张起来。

“122XXXX1370。”

女声打破了僵局。

“？”两个男生齐齐看向她。

“我的电话号码。”叶满漫不经心地道。

看到浩泽这副模样，她突然也有些理解商离珏了。

男孩大概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长大的，这个世界上对他释放善意和恶意的人都太多，他分不清，也不敢信，只能尽可能把一切变量都抓到自己手里。

眉头顿时舒展了许多，叶满对着商离珏回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给你个电话号码有什么大不了的？”

“……”

不知该给什么反应，商离珏呆了一瞬。

叶满的笑容如同一发利箭刺向自己。

所有他拿手的剧本，演绎，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商离珏明白自己在离了既定的轨道后，能给出的情绪和回应有多贫瘠，多匮乏。

一个空罐头。

不论外面的包装如何绚丽多彩，只要敲两下，就能听到里面那意味着是次品的，令人厌恶的阵阵回声。

那边场记在喊了，叶满丢下两个少年起身，末了，她又回过身来对着商离珏做了个call我的手势。

“记得，打我电话啊。”

而印在商离珏眼里的，是一个背光的促狭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