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
树懒慢慢地说,一颗一颗地去数桌面上的糖,再珍惜地扫进手心里。
“谢谢主管,主管真好。”
艾琳:“……”
在她的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猎犬领队的手里还握着看到一半的光屏,一向冷淡的脸上却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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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望着面前的人,仔细地打量对方的表情。
“不告诉他?”
“你瞒不了太久。”
苏莱曼看起来比之前会面时更为阴骛。
“先不告诉他。”
“欺瞒算不上什么好事。”
并不就一个话题深入纠缠,卡兰只是平静地收起面前所有的悬浮屏。在此之前,他正在整理海德曼的文件。
“需要我过去一趟?”
对方终于笑了笑。
“暂时不用。这属于哈默拉的内部事务。”
“我能尽快处理好。”
“我一度反对你们搅在一起。”
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些戳人肺管子的话,星舰主导者没怎么在意对面陡然阴沉的神色。
“他的人生太过简单,一眼便能望得到底。就算不满意这份感情,但卡特他们也不会真的打断自己兄弟的腿。可你不一样。”
“你的背后是整个哈默拉,你们的政治与宗教立场都截然不同,随时随地都有人打算要了费萨尔家族继承人的命。”
“我和他之间不需要插入一位感情导师。”
轻蔑地笑着,苏莱曼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会亲自解决。”
浅色的眼眸与琥珀色的眼珠对视,卡兰对压迫感无动于衷。
“说谎不是好习惯。”
“你面临的压力连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你打算用这样的表情去见海因茨?他可不是什么真正迟钝的人,在重视的事情上,他的直觉比理性更准确。”
“联邦?帝国?还是费萨尔家族本身?”
这一次苏莱曼沉默的时间更久。
最终他的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低沉地开口:“分辨敌人来自何处已毫无意义。如果不能快速压下这一波动乱,我可以在未来被挂到城墙上时,回忆一下自己的人生,看看究竟得罪了哪些人。”
“阿扎姆·费萨尔·哈默拉一再试图进入我所划定的分界线,这样的行为背后究竟代表着联邦支持还是费萨尔家族的示好,都不再重要。”
“我曾因为一念之差,而选择留下一个孩子的头颅。”
身材高大的野兽温声说,他的目光冰冷且缺乏感情。
“现在我要收回这份仁慈。”
“我会送这个小野种去和他那同样肮脏的父亲相聚,在多灾海的烈火中遭受永世的焚烧。”
“除了祖莱卡她们之外,费萨尔家族仅剩的旁系无人会站在你的身侧。”
卡兰不做评价,只是简洁地叙述事实。
“你所选择的伴侣足以激起极端主义者的愤怒,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高台的倾塌只需瞬息,你能逃脱一次暗杀,两次暗杀,但想要那些反对的声音永远消失会非常困难。”
苏莱曼发出大笑。
这笑声连带着他的的胸腔都在一并震动。
“他们的脑子里装着几百年前的糟粕,整日异想天开,甚至希望我娶法图麦,一个有着遥远血缘关系的、拥有相同信仰和出身背景的亲戚。”
“这样费萨尔家族才能在未来回到正轨,顺便打消法图麦那些抛头露面、整天和武装成员小队混在一起的可怕想法。”
“而作为回答——”
慢慢地比出一个血腥的手势,小哈默拉琥珀般的眼睛中带着奇异的光彩。
“我明确地告诉他们,我有伴侣,一个从生理到心理都是男性的伴侣。我向无用的神明发过誓,我将同对方一起渡过黑色的长河,直到我的灵魂同样回归多灾海的火原为止。”
“我不会向联邦或是帝国任何一方低头,他们所支持的继承人毫无用处。只要我身处这个位置一天,那小杂种就永远也无法踏上哈默拉的土地。”
“所以这些人便发了疯,再一次忘记曾经流遍伊斯罕宫地面的鲜血,咒骂为何新一轮的暗杀没能要了我的命。”
“你看,人总是健忘的。”
“苏莱曼。”
卡兰站起身,走到对方的影像面前。
在男人反应过来前,他将冰冷的手轻轻覆盖在对方的额头处。
“别再说下去,要小心那些说出口的话。”
小哈默拉愣了一会,却没有发怒。
最终他坐回椅子中去,身体向后仰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抱歉。”
缓慢恢复冷淡的野兽说。
“祖莱卡还没有完全康复,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如果……”
似乎是在斟酌词句,苏莱曼望着面前幽灵一样的白色身影。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费萨尔家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哈默拉本质上如同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繁荣与否并不能成为衡量其政权是否稳定的标准,激进派同温和派永远走不到一条路上,极端主义者和世俗化新一代的矛盾根深蒂固,联邦与帝国的势力渗透更是层出不穷。
眼下所有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仅仅是因为压制住他们的恶兽手段比他们更加凶残无情。
男人将这句话说得很慢:“替我看着点海因茨,就像我曾经回收了金乌那样。”
“你知道,老哈默拉在费萨尔家族中居然算得上长寿,活到六十多岁才被我扯下座位。更多的继承者甚至很难平稳地活过前十年。”
“你们和他是朋友吧?那就看着点他,别让他卷进去。”
“不好。”
卡兰的回答干脆利落,微笑里还带着点促狭。
“身为伴侣的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认为我可以做到。”
“毕竟——你和他之间,不需要插入一位情感导师。”
记仇大队的成员新增一位。
黑心黑肺的陛下心眼儿比谁都小。
“所以别走上那条路,苏莱曼。”
卡兰轻轻地再次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前额。
“陷入泥沼的人是无法回头的,哪怕你所爱的人流下再多泪水也无济于事。”
“别让自己走上那条血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