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将话题扯回正轨上,卡兰望着被打断状态的DTY——在没那么狂热后,这位研究员显得比较像个正常人了。
“第三军、第四军携带的那些。”
“那是第一研究所的项目,我不太清楚。”
对方叹了口气。
“我要是相关的涉密人员,现在也不太可能坐在这里同你们说话。总体而言,我负责第二研究所的治疗项目,对污染物的行为和语言系统进行观测记录,同时配合采样部门进行新一代污染抑制剂的研究。”
“具体情况是,每一区的人员工作内容都不互通。你看,艾琳也在第二研究所工作了那么久,可她从来没探访过五十一区,否则她该一早就认识我。”
卡兰望着她。
“你说治疗项目。”
“你得知道一件事,虽然科学院不太干人事,但他们最开始确实希望米娅·戴维斯在接受治疗后,情况能够有所好转。”
DTY说,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我们,或者说我,是抱着治愈或者救助的目的去的,不是为了让事态变得更糟糕。”
“污染抑制剂只对存在轻度感染的人有效。”
朗从字里行间抓取到足以令他皱眉的关键词,却没有当场发问,卡兰已承诺事后会同他说明。
“我用过,流亡期间内我使用了数支在黑市星球流通的低效抑制剂,将污染扩散的情况往后拖了足够久。”
当时他的情况更为复杂,存在星核能源和潮汐的双重轻度污染,后果就是从里到外整个人差点烂了一多半。
“但它们对发生大面积异变的人是没有作用的。”
这一次DTY没有表现得愁眉苦脸了,她静静地望着插入对话的男人。
“确实,它们对重度污染物是没有用的。”
“所以直到最后我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克里斯·戴维斯将科学院当成了救命稻草,他总觉得研究员能够想出些办法来。见过急救室外的病人家属吗?即便你告诉他里面的人已经脑死亡,再也不会醒来,可每天都有想不开的人会跪下去,求医生再试一试。”
当热切的情绪褪去,旁人不难发现,DTY其实有一双很大很宁静的眼睛。
这舍弃了曾经名字的女人,在某些时刻,仍旧会展露出属于研究员的特质。
“人类有时候喜欢玩一种游戏,我将其称为‘点一堆火’,可这堆火一旦燃起就再也不能停下,到最后你得将所有的东西都投进去,甚至连灵魂和道德都压上,将一切全部烧得精光。”
“直到你再也寻不见一样有价值的事物、双手空空如也时,这把火才会熄灭。”
“科学院在做这种事,他们放不开对于裂隙的研究,挖得太深的人类亲手掘出了不断崩塌的灾厄,只有拆东墙补西墙;克里斯在做这种事,他放不下第二研究所地下的五十一区,所以才会相信后期那些‘正在好转需要更长期的观察’的鬼话;联邦和帝国全都在做这种事,他们放不开权力和财富,人类对于黑金的依赖只不过从石油换成了现在的星核能源。”
耸了耸肩,DTY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漠然。
“我也在做这种事,我踏进了那条线中,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去,米娅·戴维斯的低语依然响在我的脑子里。所以我将令所有人都不高兴的事实抖得到处都是。”
塔娜神色复杂地看了艾琳一眼。
“你们第二研究所还真是盛产疯子。”
对方回给她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我选择舞伴的范围仅限于人类,还没到痴迷于污染物不可自拔的地步。”
说着她冲朗挥挥手:“抱歉,不是针对你。”
“……”
膝盖突然中了一箭的男人无话可说。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需要更多时间,整合一下所有信息。这位DTY女士暂时跟着我们,我们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而她和小杰森负责去挖宇宙树系统的墙角。我觉得这发展还挺有趣的,说不准就能扒出点不得了的东西来。”
轻快地做出总结,艾琳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变得温度适宜的水。
“视情况而定,我们也可能会回首都星一趟。”
“说到底我不是一个仇恨主义者。”
蓝眼睛的女人笑嘻嘻地说。
“但我是一名利己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
“谁都说不准联邦的军队什么时候出现在边境,一旦大部队抵达,Ignis和你的海德曼将变得岌岌可危。筹码多了好谈判啊。”
挂断通讯后,朗将身体转向自己的伴侣。
“卡兰,米娅——”
他想问米娅·戴维斯是怎么回事,虽然还没听到明确的来龙去脉,那些沉甸甸的感觉全程积压在他的心底。
可这句话说到一半,就被砰砰砰的砸门声所打断。
一大早出现在休息室门口重复扰民行为的人是柯克·赫夫。
没能从劳累中缓过来的海德曼驻军指挥官望着将门拉开的男人,眼底带着青黑,目光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对方一遍,然后小小地后退一步。
“离我远点”的表情写在这位恐同人士的脸上。
“我能理解你的伴侣出现在我的驻军基地这件事本身,会让你迫不及待地投入一些热情活动。”
柯克慢慢地说,将阴阳怪气发挥到极致。
“但是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一大早,收到以你的休息室为中心的潮汐预警吗?”
朗本能地回头望了自己的伴侣一眼。
“抱歉,我以为散干净了,没想到还是会引起监测数据的波动。”
卡兰露出些带着小小惊讶的柔软表情,态度显得诚恳又无辜,甚至不动声色地将柯克的话给原样推回去。
“别担心,它们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可能是昨天晚上我有些热情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