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的花豹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听起来如同低沉的呼噜呼噜引擎在响。

现在他不觉得呛鼻子。

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好受了。

大概每个人第一次见到没有伪装的卡兰，都要被物理意义上地捅一下嗓子眼。

詹姆斯还在强忍着零星的反胃动静，整个人因为被静止手铐固定在地上而头颅低垂，胃酸顺着食道泛涌，让他的鼻涕和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

轻轻地松开抱住爱人的手臂，卡兰望向地上的冤种大礼包。

没什么感情的浅色眼睛观察了面容皱成一团的男人一会。

“需要我帮你读一读吗？”

这位比任何人都要冷漠的帝王问。

他走近两步，苍白的手指轻而缓慢地搭在詹姆斯的后颈处，像是抚摸过桌子或是座椅扶手的表面。

而这样一个细小到难以觉察的触碰，足以引发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半蹲半跪、双手被静止手铐反绞在身后的人剧烈发起抖来，本能在尖叫，提醒他好像有什么黑色的种子即将沿着他的脊椎神经生根发芽。绦虫一样的寄生物会沿着血管流淌，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大脑上，让鲜红的血液变成粘稠的黑浆。

“给我几秒钟，足够读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卡兰轻声说，指尖没有离开对方的颈椎，每点一下，手底下的身躯就像应激一样地哆嗦一下。

近距离面对没有刻意收敛的阿卡夏同源者，并以实体接触的形式聆听对方的话语，本身就是一种接受污染的过程。

“不过我不保证他的大脑之后还能正常运转，可能会变傻，也可能会被污染。科学院可以让人一直活着，我也是。”

“意识会被剥离，但保留身体不是什么难事。当成一个活体记忆存储器看就好。”

坐得远一点的海德曼指挥官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只是单纯的直，而不是真正的傻。再怎么缺乏脑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发现了朗的伴侣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无害。对方徘徊的地方，污染指数往往要高出好几个轻量级。

一边搓自己的胳膊，柯克一边调节座椅固定器，将自己的椅子往后挪。

想也知道，能打劫一整个基地，抢了他的人他的兵他的船还掉过头来打联邦的流亡逃犯，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原先他以为温和可亲的卡兰起码在心理层面要更正经一点，结果对方张嘴就要搞活体储存器。

真是天杀的一对悍匪。

但成年人懂得什么地方该多嘴，什么地方该装看不见。

“救命……”

后颈上的那只手迟迟没有离去，詹姆斯的身体无法移动，仿佛有上百米的湖水压在身上。

被轻度污染时，那些频闪一样的画面会先一步浮现在人的脑海里，取代正常的思考空间。长长的静电噪音里充斥着小小的低语，好像一千张一万张嘴正贴着人的耳畔发出连篇的说话声，可是当发了狂了人仔细去听时，却听不清任何成形的语句。

研究员喜欢将其称之为鬼魂的呓语。

幻觉则是症状更进一步的表现，针尖般的刺痛感扎根在皮肤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的根须已经刺破表皮沿着身体的深处生长，形成丝状勾连的污染寄生群落，它们吃空皮囊下的一切，只保留下流泪的眼眸和哀哀的口舌。

无形的潮汐聚拢成小小的一簇，压缩在直径不足一米的空间内，如同伸出泥潭的手臂，拽着人往下沉。

身处这个范围之外的人不会受到影响，但范围内的那一个会承受多大的恐惧，无人得知。

詹姆斯用尽力气望着站在两步开外的敌人，唯一能转动的部位只剩下眼珠子和嘴唇，眼泪从前者流进后者里，最后混合着冷汗和唾液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救救我……”

“卡兰。”

岿然不动的男人终于开口。

朗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又一次张开自己的手臂，静静地注视着面带微笑的白色身影。

他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卡兰。”

缓慢融化中的山羊收回了黑色的触须。

那只冰凉的手终于离开詹姆斯的脖颈。在接触的皮肤与指尖分离时，骤然卸下压力的人从胸腔里发出尖锐的喘气声，整个身体在静止手铐的支撑下无法倒伏，只能以一种折断般的怪异姿势矗立在原地，身体呈现出痉挛的后遗症。

朗没去管对方是不是尿了裤子，只是专注地望着自己的伴侣，然后在卡兰靠过来时轻轻地抱住冷得像块冰的小山羊。

“当务之急是尽快清理战场，之后我会抽时间单独问问他。无论他是否清楚卡姆兰当初发生的事情，都应该体验到一个正常的问讯流程。所以你不要生气，也不要随便捡东西吃。”

“好吗？”

卡兰不说话。

结果男人就将他的手揣到了自己的胸口处，手法之熟练可谓炉火纯青，金棕色的眼睛还要含笑望过去。

这一招永远不会失败。

“答应我，嗯？”

有点好笑地看着特意压低了声音、展现出最温柔声线的朗，卡兰顺从地按了按，又轻轻捏了捏。非常好手感。

他喜欢。

狡猾的人类掌握了拿捏住一位陛下、一位阿卡夏同源者的妙计。

就算拼尽全力，也完全无法抵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