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的胸口好像泡着一腔热水,泡得他的那颗疲惫又沉重的心脏发麻发软。
他的伴侣甚至搞不懂普通人为什么会开心、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发笑,却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欢乐和喜悦。
对方的声音很小,像柔软的风和春天的流水,是最好听的那种。
“现在你是我的了。”
白山羊的语气里透着微微的得意,边缓一缓自己的情绪,还要边牵着伴侣的手掌发表高见。
“跑也跑不掉了呀。”
人类被那样的情态蛊惑得失了智,野生动物的本能和警觉瞬间统统埋进沟里。
朗躺在伴侣的身边,紧紧地抱着高兴又雀跃的那一个。
“我不跑。”
他说,怀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怜爱。
“你来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做个梦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世界上多少困难的事情他都已一一经历过,没什么越不过去的坎。
这是朗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事实证明还真有。
因为男人在梦里意识清醒地看见了小山那么大的白色山羊。
巨大的生灵静静卧伏在空无一物的天地间,漂亮的鬃毛和尾巴里全都藏着小小的眼睛,长长的触肢融化进水面。
好像只要它抬起头,犄角就可以触碰到压抑的天幕,将那些闪烁的繁星搅碎,让它们成为羊角上亮晶晶的装饰。
这可能已经不是心理准备不心理准备的问题了。
朗要考虑的事情当场多了一项——人会不会在做梦时嘎掉。
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多体面的死法。
下一秒,水下的触肢抓住他,将他一并扯入失重的境地。
那些长长的、水母般的触须与皮毛是苍白的手臂,本该呛入呼吸道的冰冷液体没有到来,水面弯曲成一个柔软的茧,每一丝泛起的波纹都是一根漫长又绵密的线。
它们盘结成网,裹住误闯其中、越陷越深的野生动物。
“吓到了?”
分开流水的卡兰整个人看上去湿漉漉的,脸上全是狡黠。
他融化掉那恶作剧一样的白山羊的姿态,涉水而来,如同一朵低垂的白鸢尾那样,静静地靠在这枚小小的茧中,紧挨着面无表情的人类。
世界崩解在他的脚下,那些海洋与天空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虚空中的巢穴。
这里是一处温床,在裂隙的狭间中轻微摆动。
然后他被朗整个按倒在胸前。
“你再欺负我试试呢?”
人类咬牙切齿地说,一边忍不住将对方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坚决不允许这坏家伙起身。
“行啊,你知道我刚才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没拔腿就跑?”
卡兰似乎变得特别爱笑,也压根没想爬起来。
他就这这样的姿势,悄悄地咬了对方一口。
很久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但现实中总也没好意思下手。
说起来很奇怪,他几乎不会感受到那些道德、法律,以及人情世故所带来的压力和阻挠,监判院一度试图以大宪章来堵住他的口舌,他就让王室文书处大法官厅负责整理并以信件的形式发布令状,让那些无声的话语成为新法律一环。
可现在,他开始对于某些很在意的小动作拿不定主意。
“你——”
人类因为这一口而整个躬起身体,本能地抱着自己的伴侣没放开。
朗从脖子后面一直红到耳朵根。
“你怎么……你怎么……”
“不行?”
纯洁的白山羊睁着无辜的眼睛,抬起头来望向他、逗弄他。
没有任何温度的指尖拂过金棕色的眼睛,欢喜地注视着伴侣的神态变化。
“不喜欢小叔叔了吗?”
朗当场红到炸裂。
偏深的肤色根本压不住涌现的血色,他张着口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像样的话,也忘记了抓牢这做坏事的犯人。
然而卡兰还能更狠一点。
他的猎物已经深陷网中,再也无法逃脱,却迟钝地尚未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仍在试图鼓起气势。
挣脱束缚的陛下慢慢支起身体,俯视着躺在那里的男人,慢慢收敛起自己唇角的笑意。
他以一种半坐半跪的姿势,让膝盖落在对方的耳侧,距离近得只要对方一歪头,脸颊就能触碰到那枚衬衫夹的皮带绑扣。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换一换也可以。”
轻描淡写的星舰主导者说。
现在他看起来再也不像是洁白的小羊羔了。
脱去无害的伪装后,无论祂还是他,本质上都是最傲慢又最多情的那一个。
“不想解开它吗?”
卡兰问。
“那就咬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