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剩下半个的温乎小饼塞进嘴里。
不过的确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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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你最近看起来精神不错。”
胡塞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朋友,毫不客气地做出点评。
“别跟我说你突然开了窍,明白了按时休息的重要性。”
阿方索没接这句话。
他的身后黏着一只咕咕钟,甩也甩不脱,不仅铛铛铛盯着他吃饭,还要铛铛铛提醒他睡觉。
“莱昂大君和奥利弗那边你注意点,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前线事务都要由你独自承担。”
“放心。”
红头发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我们现在是没足够的精力向外扩张,但是守住目前的阵地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群大君每天在内网上嗷嗷叫唤,可真的轮到打仗,一个比一个软蛋。”
“不要轻敌。”
蓝眼睛里神色幽深,阿方索轻轻地提醒对方。
“就算再怎么腐朽,帝国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和他们比物资比持久总归会是我们吃亏。”
“每次战后的重建工作都要消耗革命军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懂,懂。”
胡塞挠挠头。不得不说,他最近上网课上得耐心好了不少,那些天书一样的工程术语他全都咬着牙学了一遍。
和搞政治不同,他担心自己学会了太多管理方面的东西,阿方索就得甩手而去,但学一点盖房子相关的知识,总不用担心阿方索抢着和他比一比谁更能扛大包。
“你多带一点人,否则我不放心。上次塔夫塔尔的事情就是个好例子,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还能救救场。”
“如果你带的不够多,我会强行抽调随行人员。”
“他只是担心你,而且说得很有道理。”
刚切断通讯,远远坐在办公室角落中的小霍尔曼就探出一个头。
那张脸上永远带着亲切又温柔的笑意。
接起通讯前阿方索没有要求他离场,卡特就真的原地没动。
第二天清晨出发,这趟航行旅程不算短,单趟要消耗两周左右的时间,他不得不抓紧处理手头的事务,借着战舰指挥室的通讯系统分派工作。
面对着光屏的革命军领袖没说话。
很久之后,对方才锁上智脑端口,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
“还要多久?”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卡特已将最要紧的事务安排完毕,很善解人意地一并关上了自己的光屏。
“差不多了。”
他端详着阿方索的表情:“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谈吗?”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变得更久一些。
最终,蓝眼睛的男人摇摇头,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陪我走一走吧。”
从星港的战舰出来,他们穿过北沃夫冈最大城市的外围区,停下小型飞行器,然后顺着道路向里面走。
前方不远的位置就是中心广场。
今天小霍尔曼没和那些小孩一起玩,可看见他的时候,刚结束了集体识字课程的小孩还是一窝蜂地围上来。
“这一次没有糖了。”
微微苦笑着,卡特摊开一双手。
头一天他告诉这些孩子们自己会离开一阵子,结果最小的几个抱紧他的胳膊不撒手。在如何同小朋友打成一片方面,这位上等人倒是做得比其他人都要好,因为他不为生活所困、富有余裕,可以耐心地倾听一切胡言乱语。
很多叽叽喳喳的话题落在忙着为生计奔波的大人耳朵中,只能换来屁股上的轻轻一巴掌,让这些小崽子们快点去干活或是别来添乱。
饭都吃不上的人没精力造空中楼阁。
然而听见这样的回答,那群小孩子摇摇头。他们将躲在人群深处的最小的那个孩子拉过来,不准害羞的家伙跑掉。
“说呀,小阿廖莎,说呀。”
最终,又瘦又矮的小姑娘快速将东西塞进不明所以的小霍尔曼手中。
“给……朋友。”
她的通用语还不太好,听起来发音怪怪的,意思倒是不会弄错。
这一群野生动物一样的小孩子满脸郑重,既不怕卡特,也不怕陌生的阿方索,将两个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送给对方一个木头雕刻。这是他们难得拥有的宝贝玩具。
“我们帮小阿廖莎一起做的,是一只小猪。”
“它是小牛。”
阿廖莎说。
“可它看起来像小猪。”
小孩子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上一刻互相嬉戏,下一秒就要引发争执。
在小姑娘眼含泪水之前,卡特攥紧那既不像猪也不像牛的玩意儿,轻轻蹲下身去,将对方整个抱起来。
“那它一定是最聪明最漂亮的小牛,因为做出它的小阿廖莎是最漂亮最勇敢的姑娘。”
年龄大一点的男孩子笑起来。
“阿廖莎不勇敢,她胆子可小了,最开始都不敢同你做朋友,只是站在远处眼巴巴地看。”
“她会一直哭鼻子找爸爸。”
“所以听说你要走,她难过了一整天。”
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卡特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一些这群“朋友”的情况。
一些孩子的家人丧生在北沃夫冈的解放战斗中,还有一些丧生在之后的大轰炸里,许多孩子没有父母,或是只剩下单亲。
阿廖莎的父亲不在了,她的母亲靠着自己工作养活孩子。
他没有反驳其他孩子的话语,不同年龄段的小孩子都有着各自固执而敏感的自尊心,很多时候他们的一些言辞未必出于恶意,但来自于成年人的指责对他们而言却过于沉重、很难把握好程度。
于是小霍尔曼抱着送给自己木头玩具的孩子,坐在大广场的台阶上。
阿方索说出来走走,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有什么话想说,可一路上也没见这位心思深重的革命军领袖提出什么问题来,似乎真的只是出发前想要散散步,他便干脆放慢了节奏。
“小孩子当然可以哭。”
卡特说。
“但是等她长得更大一点,就会变成勇敢又坚强的大人。我可不是在骗人,连你们当地的歌都会这样唱。”
小姑娘的满头棕色卷发被剃得有点短,这里的儿童可没什么时间打理发型,也没条件天天洗澡。
太长的头发不仅难整理,还容易长虱子。
眼下对方的头发正好处于能勉强绑起两个小揪揪的长度,小霍尔曼替她将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手指捋开,还变戏法一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袖口。
那是一颗蓝宝石的袖口,被串在绳子上,扎在小女孩的头顶。
阿方索侧脸看他,他见过这价值连城的东西曾镶嵌在对方白西装袖口处的模样,也曾见过一整套衣服被这没什么生活常识的家主泡进了热水里的情形。
“你看,你们的《阿廖莎》里怎么唱的?阿廖莎是故乡最骄傲的姑娘,她勇敢又美丽,比春日里的花儿还要明媚多彩。”
无论我走向何方,都无法将她忘怀。
小霍尔曼问了很多人,终于弄清楚了黄昏响在自己窗外的小调,磕磕绊绊地在北沃夫冈的方言和通用语中做着转换。
他刚学会了一首《阿廖莎》,同时便遇见了另一位阿廖莎,就像是命运给出的一个轻飘飘的、无关紧要的巧合。
这首歌还有后半截,但是不必将它唱给孩子听。
让年幼的儿童懂得那歌词的含义,未免为时过早。
——我与那花儿一样的姑娘相爱,她在等待一个不归的人啊,她在等待她的爱人回来。
“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情,因为我们的小阿廖莎就是这样好。”
说着他冲那些孩子们招招手,让那些摸摸鼻子的大一点的男孩同小姑娘挨近一些,委婉地将那些别别扭扭的歉意给表达清楚。
“等我长大一点,我也会进革命军。”
嘲笑对方哭鼻子的男孩蹲下身,望着被卡特抱住的那一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要做出大孩子的样子。
“到时候我就能去很远很远的星球,替你找到你的爸爸,也找到我自己的。”
“你就不用再伤心了。”
于是两个小孩认认真真地握了手,如同达成了什么重要的共识。
小朋友重归于好的过程就是这么快,就是这么没道理。
他们坐在大广场的台阶边缘,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关于新朋友的暂时离开,关于最近北沃夫冈发生的琐碎小事,好像只是在干活之余坐着聊聊天就足够开心。
卡特将木头小牛收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笑着侧头看一看阿方索。
金色的睫毛颤动几下,绿眼睛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军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