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欢喜的情绪所充盈,大卫轻轻地用脑袋拱了拱身边的两个人。
先是卡兰,然后是朗。
“你终于回来了。”
年轻人小声说。
“这一次走了好久呀。”
“因为我去打猎了。”
低声笑着,朗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给你捕获了很多新朋友,等会你就可以见到他们。”
卡兰没怎么出声,只是自然而然地用手探了一下被男人弹到的地方。
他仔细地读一读面前这具身体,却没有给出任何评价。
金棕色的眼睛若无其事地看过来,同自己的伴侣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什么都没说,但朗很快便理解了所有的意思。
“大卫。”
星舰的主导者思索一会,替对方将那些有点长的小卷毛捋到耳后。
“想来我这边吗?”
一旁的男人难得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卡兰将选择权交给当事人。
每个人都只能做出自己的那份决定。
然而年轻的猎犬完全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还在嘿嘿傻笑,一手抓着一个不愿意放开。
“不能两个都要吗?我也想抱抱朗,我好久没见他了。”
于是卡兰放缓语调,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想不想来我和法赫纳这边?”
“人类拥有自我与意识,但灵魂却是太过虚无缥缈的概念,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死亡只是代表着一次旅途的结束,他们的一生或许会被记录在阿卡夏的长轨上,但那些自我认知终将归于虚无,不存在变成吸血鬼之后上不了天堂之类的故事。”
他尽可能地将事情解释得委婉一点。
“哪怕因为接触到污染物而产生劣化,那也有可能是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这是一个选择,决定权在于你自己。”
“所以要来我和法赫纳的这一侧吗?”
他问。
这一回大卫听懂了。
那些微笑的影子渐渐地从他的脸上淡去,一向乐呵呵的年轻人呈现出零星的茫然与畏惧来。
他紧紧地攥着朗和卡兰的手,没有吭声。
“之前我们聊过这件事,你拒绝得十分干脆。”
法赫纳的话语突然在主导者的意识中搅动出涟漪,静静旁听的星舰一边配合Ignis的驻军完成战俘转移工作,一边关注着先一步乘坐金乌和轻型舰前往地表的同伴。
“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
卡兰也无声地同自己的半身交流一瞬。
“但我不喜欢毫无意外的结局。所以这一次我将选择权放在他自己的手里。”
“哪怕我依然不赞成这种做法。”
“如果我不想这么做……你会生气吗?”
然而现实中,大卫已经从手足无措的境地回复过来,发出了小小声的提问。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的。”
卡兰笑着呼噜了一把对方的小卷毛,浅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忐忑又不安的那一个。
“不会,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是我能听一听理由吗?”
“我很害怕死亡。”
手指抠着自己的掌心,年轻人垂头丧气地想了一小会,最终决定以最诚实的姿态给出答案。
“可我更怕我不再是我,卡兰。”
“我不太能记得在训练基地的十几年的生活了,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也好像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样子。训练考核,吃饭睡觉,被罚,执行外勤,偶尔清洗,然后再次训练考核……我明白自己不应该抱怨的,因为还有很多猎犬没能活到成年,我已经比他们幸运太多。”
“可是我记得登上法赫纳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很高兴,都那么与众不同,闪闪发亮,有很多好吃的,很多朋友,还有家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真真正正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有了名字,有了你们和法赫纳。”
大卫慢慢地用手去摸一摸对方冰冷的脸颊,现在他不再害怕这异于常人的温度。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才能成为‘大卫’。”
“我也想像人那样活着,像人那样离开。”
“哪怕只是短暂地活过——”
他讨好又亲切地用头蹭蹭卡兰。
“我令你伤心了吗?”
然后他被捏了脸颊。
一向不染尘埃的陛下从黑心的人类那里学会了同样的招式,捏得对方吱哇乱叫。
“不,我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伤心或是生气,人类的一生于我而言只是须臾瞬息。”
“你们都选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这样就很好。”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朗终于在这时清了清嗓子。
“好,正事说完了,接下来是另一件正事。我替你将海德曼的指挥官绑架回来了,想不想见见新朋友?”
他轻飘飘地以玩笑般的语气,将那些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还要同时去挠年轻人的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