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海德曼所需要的东西很少，朗几乎没留时间给打包。

他只用将自己的随身衣物装好就行，顺便再将陛下藏进口袋里贴身带走。

“我其实有点没想明白……”

叠着衬衫的男人半弯着腰，慢慢地提出问题。

“关于卡特的事情。”

“你很不赞成他的个人感情选择，这我看出来了，能问问原因吗？”

“你一向对他很严厉，甚至远超其他任何人。”

在卡兰挨过来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本能地侧身同自己的伴侣贴了贴。

“因为阿方索的身份太过特殊？还是工作里不适合掺杂私情？”

星舰的主导者歪了一下头，以眼神示意“你怎么不继续叠了”。

收获到这个神色的男人哭笑不得，重新开始将那些衣服折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真好，真漂亮。”

有点强迫症也有点洁癖的陛下由衷地感叹。

他喜欢看见所有衣服大小整齐摞在一起的样子，说明他的人类心灵手巧。

直到到看够了这样的场景，卡兰才慢慢地在床边坐下，耐心地等到朗将衣物放进袋子中后，冲对方招招手。

于是人类挨着他坐下来，默不作声地同他碰了碰额头。

“卡特的问题有点复杂。”

用手摸一摸那只金棕色的眼睛，男人忍不住眨动两下，还要分心去听自己的伴侣说了些什么。

卡兰对于这样的反应很高兴，干脆整个人靠过去。距离返程尚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待办事项也已安排完毕，他们可以坐在一起消磨掉那些安静的时光。

“好感和吸引不等于爱，霍尔曼家的这位家主很善于喜欢，但他难得给出一点爱。”

“在离开首都星前的动荡局势下，他还想着再捞一点、少舍弃一点，或许不多，但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将利益置于了安危之上。”

“这样的人同那位革命军领袖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必将是阶级的问题。”

“没发现阿方索对你的态度还算友善吗？”

笑着戳了戳对方的胸口，卡兰的眼神中带着点促狭。

“联邦第五军的军团长真是善于交朋友，连我看见都要感到嫉妒的程度。在你同他讨论起塔夫塔尔金属矿的安全生产前，对方一直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可等到你与他聊起矿井的安全出口规范、聊起你的故乡，这位看似亲和实际上不好接近的加西亚才不太明显地放缓了精神。”

“因为他意识到你也自泥土中来，从最普通的人民、最底层的劳工中来，并且还记着故乡的那一捧土，否则也不会就着地下矿的采场运搬和地下运输细则同他谈上快半个小时。”

“可这些小霍尔曼意识不到。”

轻声叹着气，卡兰的语气倒是很平静，没什么谴责的意思。

“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后半截卡特几乎找不到插话的地方，只有你们两个在聊。因为这是你们都关心的问题——工人权益，而这又恰恰和坐拥霍尔曼家族的那位家主的理念是相冲突的。”

“所以小霍尔曼找不准取悦对方的点，并非浅淡地博取一笑，而是真正能够让一个人放下心防的那种。”

说归说，陛下的手一旦停留在伴侣的眼角眉梢，就忍不住悄悄地作妖。

那冰冷的指尖摸了摸男人的睫毛，又摸了摸。

“我让法赫纳查遍了那位阿方索存留的所有公开影像，他在面对帝国联合部队发表演讲时，曾经提到过很有趣的一个观念。”

“——软弱无能的妥协永远也无法导向真正的和平，而迎合时代需求的暴力必将催生新的政权。”

“不能说这样的想法完全错误。”

朗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他的意思大概是，半路妥协和向外界因素低头的革命是没办法达成既定目标的。”

“所以麻烦就在这里。”

“我见过太多高居云端的人，他们走不下来也不能走下来。”

卡兰整个人躺到床上去，还要冲自己的伴侣招招手。

“想在九分利益中去赌那一分真心的家伙，往往会输得很惨。亚历克斯的真心可不止一分，但是他的结局我曾亲眼目睹。”

“可我看他们现在相处得挺好？”

朗也开始发愁，顺从地和陛下躺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摸一摸对方大腿处的皮带绑扣。

“远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很多时候我会觉得阿方索甚至对卡特多出了几分忍耐和宽容，我还以为他也挺喜欢小霍尔曼的。”

“因为加西亚对小霍尔曼怀有一定程度的安全感，类似于面对童年保护者的那种。潜意识里他觉得小霍尔曼和别的人不一样，带走了他，也不会怀带着恶意低劣的欲望接近他。”

“这种缺失的亲近感是天然的，只要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那么一些受意识所影响的本能行为便在所难免，想挨近些、想感受其他人类的温度，但是又克制不住根深蒂固的厌恶，唯有‘特殊’的那个例外符合这种需求。”

“然而一旦他发现对方的感情走向不太对甚至性质彻底换作了另一种……”

卡兰发出了短时间内的第二声叹息。

“这份安全感会迅速消失，并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加倍恶化。信任被背叛可比从一开始就毫无信任来得更伤人。”

“有点麻烦。”

朗忍不住自言自语。

“嗯，有点麻烦。”

附和的那一个认真地点点头。

“我不能说得明显过头，他们家的人太过执着，搞明白自己想法的小霍尔曼第一反应绝对是如何以最小的投资，撬动最大的杠杆，试图布下一个更为缜密的网去捕获自己想要的结果。他那个傲慢的毛病还没有完全治好。”

“阿方索那边更是提都不能提，我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