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的通讯接入进来时,朗刚送走亚伯特,正坐在舰桥的椅子里给自己做护眼操。
对方死赖着不撤,为了逃避工作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是朗单方面直接切断对话。
于是星舰的主导者面对着成型的画面,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另一半正襟危坐地按眼眶。
那双手上面刮刮,下面刮刮,表情还格外认真,活像是花豹洗脸。
卡兰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轻轻咳嗽一下,撑着面颊提问。
“在做什么?”
“在补充被掏空的精神。”
朗回答道。
“刚看见了让我头大的东西。”
若有所思的情绪浮现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卡兰点点头。
“亚伯特确实挺喜欢你,对于真正不喜欢的人——比如那位金德利,又或者是第四军的贾斯珀,我猜他可不愿意天天找对方聊天。”
“我的这只小金乌真是好人缘,不仅同霍尔曼家的每个人都是朋友,还引来了第一军军团长这样一个难搞的人物。”
“他对联邦的元帅都只会哭穷,却愿意同你聊不少轻松的话题。据说你们关系好到坐在一起玩牌。”
放下手臂的男人哭笑不得。
“打住打住。”
“我和他确实不太熟。他大约是感到好奇,想从我嘴里挖一点这边的信息,也想搞清楚之前的几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介意。”
陛下本人一本正经地说。
“你想多了。”
“我只是打算问问你提交的那份文件的细节,第二军的岗哨基地装备老化状况比我预想的更糟些。”
听听,听听,多么的宽容大度公事公办。
但实际上,说着自己不介意的人往往才是最介意的那一个,朗毫不怀疑对方内心在盘算着如何嗦芒果核。
“有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人类温和地回应。
“下次我约他多打打牌,说不定就能顺利策反对方。”
然后他看见卡兰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白山羊顿时不笑了。
可笑容是会转移的,快乐也是,比如朗就对着这景象放声大笑。
“是今天的天气不合您的心情吗,陛下?”
“您看上去比平时严肃得多。”
“如果您不想听这个,不如我们聊一聊装备老化的问题?”
说着他还满脸无辜地摊摊手。
“我懂,毕竟你找我就是想问关于那份文件的事,还是先谈正事吧。”
卡兰一言不发。
就在朗思索自己是不是得意过头、让白山羊真的感到不开心时,他看见对方慢慢地伸手捋了一下头发。
这个动作被刻意放缓。
苍白的、漂亮的手指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去,确保最完美的侧脸到颈项的位置被很好地展示出来,随即那些流水般的白发被抓着扎高些。
傲慢的皇帝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了一下腿上的那圈皮带扣。
除了最开始的阶段外,后来的星舰主导者没再用贴身的衬衫夹,反而选择了类似于方便猎手装备枪支的窄版大腿枪套。
这些皮带般的玩意儿可以扎在裤子外面,更显眼,更漂亮,也可以帮助佩枪更容易下沉到大腿外侧。但在如今一个外骨骼肌盛行的时代,它更像某种具有怀旧意义的装饰品,观赏功能大于实用功能。
朗偷了好几个。
每次他拿到手后就不愿再还回去,统统塞进自己的小柜子里。
现在他眼见着卡兰将扎好的皮扣解开,然后抽紧些,将扣眼往里多扣了一格。
那圈棕色的皮质装备完完全全地贴着对方的腿根。
做出这种事的家伙一言不发,目光也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好像仅仅是一只雪雪白的山羊在从容地打理自己雪雪白的皮毛,压根不在意旁观者的想法。
人类心底嘎嘣一声。
片刻前亚伯特的那句“她穿工作服的时候可真好看”还回荡在朗的耳边,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论点偶尔是对的。
如果一个人不认为自己的伴侣迷人,那么显然他还没有掉进爱河。毕竟理性是清醒的伴生物,而沉溺于感情中的人往往是失智的。
卡兰的手指移到哪里,他的视线也跟着移到哪里,完全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好看吗?”
星舰的主导者轻声问,同时啪一声将衣襟的下摆盖回去。
朗一边摆一副警醒的表情,一边努力让自己显得支棱点。
不妙。
大大的不妙。
他的伴侣进化出了只给看不给摸的超绝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