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次互殴后,詹姆斯和卡维泽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后者关了三天禁闭,放出来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吊着那张天怒人怨的嘴到处走。
前者同自己上司的关系倒是变得更好了一些。
偶尔卡兰看见他们坐在一起聊工作,无论是詹姆斯还是蒙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那些一直以来紧绷绷地碾在双方身上的压力,正肉眼可见地因为这份交流而减少。
等到这批轮班的管理人员返回法赫纳做暂时休整,蜜獾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卡维泽沿着休息区的走廊逛过去。
法赫纳掌管着体内每一丝细小的动向,所有人身处飞船上时,不需要再加派额外的监管人手,以至于对方开始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溜达。
然后卡维泽一路晃荡过詹姆斯的休息室,看见了坐在门里地毯上认真织花毯的琼。
不得不说,这位有基因病的小姑娘在星舰的精心照料下身体状况还不错,起码没有下滑的征兆。
父亲一直陪伴在身边,更是令她的精神头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十二岁的孩子已经进入少年期,可长期的封闭环境和如影随形的疾病,令她看上去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圆圆脸蛋仿佛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卡维泽抬头看看门口的信息牌,又低头看看一脸认真的琼,将胳膊肘杵在门框上,眉毛挑得老高。
“布朗的女儿?”
对方终于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心情很好的笑容。
“你是谁?”
“我是……”
嘴炮王者想说我是暴揍你爸的人,但是最基础的人类道德让他勉强没有对着一个身患绝症的小孩喷洒毒液,于是临时刹住了车。
“你管我是谁。”
说着他一步跨进房间的大门,还挑剔地打量着休息室里的摆设。
“品味真烂,像个小姑娘。”
始终注意着每一名乘客动向的法赫纳用机械臂戳了一下卡兰。
“要我插手吗?要我插手吗?”
那声音里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兴奋感,看得出在吃饭睡觉揍卡维泽这件事上,大部分人包括星舰的心态都一样。
正趴在床上、以一种不太符合礼仪规范的形象浏览着面前悬浮屏的星舰主导者抬起头,抱着被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正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回忆起一点自己伴侣的气味。
朗喜欢将他像个白萝卜一样卷进被筒子里,哪怕对方目前不在身边,那些云朵一样的蓬蓬松松的被褥也被贴心的星舰烘得暖洋洋的。
卡兰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活人,就那样陷在暖和的毯子间。
“你留意一下。”
他说,同时随手将最前方的那份资料划走。
“如果卡维泽对琼不友好,你就揍他。”
“吊起来揍。”
浅色的眼睛眨一眨,卡兰整个人扁扁地趴着,懒洋洋地一动不动。
“我批准了,你可以做出攻击人类的行为。”
“好的!收到!”
摩拳擦掌的狗狗舰拿着鸡毛令箭,将那些荷鲁斯之眼转动得咕噜噜作响。
“法赫纳准备好了,法赫纳准备好了!”
卡兰:“……”
他的半身,他的这位“兄弟”,确实是记仇的。
对方骂了一次“狗皇帝”,不存在记忆淡化也不会主动遗忘的星舰能记一辈子。
可卡维泽到目前为止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以一种鼻孔朝天的心态站在那里质疑詹姆斯的装修品味,试图当着对方女儿的面替自己找点存在感。
他一会说这里的环境太过梦幻甜蜜,一会又说那些织好的花毯是女人才会摆弄的东西。
总之,凡是和詹姆斯沾边的事情,都是不好的事情。
等他挑完一圈刺,发现琼正仰头望着他。
“我喜欢这样的房间。”
抱着板栗先生和半截毯子的孩子认真地说。
“你就像内网上的一些小男生,他们觉得女孩子喜爱梦幻的娃娃和漂亮的裙子很可笑,自顾自地在那里乐不可支。可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呢?”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好看的东西,喜欢粉色的蓝色的橙黄色的颜色,喜欢各种各样我不能触碰的物品的颜色。”
“我爸爸不喜欢这些,但是他爱我,所以愿意住在这样的房间里,愿意陪我一起学习织花毯。”
那张圆圆脸现在看起来变得严肃许多。
“法赫纳说挑剔他人正常爱好的人,都有着一颗自以为是的心。”
分出一点心思观察着这边的卡兰望了那些荷鲁斯之眼一秒,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教的?”
有点心虚的星舰嘿嘿笑着扭动一下拧成团的机械臂。
“詹姆斯有工作,我就经常陪着琼聊聊天呀。小孩子心思很敏感的,她想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上学、出去玩,下雨天疯狂踩地面上的水,跳进草地里来回打滚……可她明白自己做不到。之前她还问我,让自己的爸爸睡在这样的床上对方会不会不高兴。”
“所以我就同她多聊了一会喜好和偏见。”
而最直白最不懂得阴阳怪气的嘴,往往反而能够打出伤害最高的暴击。
比如此刻的琼。
面对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她完全没觉得害怕,只是对这位缺乏礼貌的客人显得有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