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塞的手里抓着几枚摘下来的眉钉和耳钉,将它们抛起来又接住。
“可能还连带着其余一部分无利不起早的家族?”
“之前是。”
阿方索摇摇头。
“但眼下不一样了,反对他的是近一半具有明确信仰、不那么喜欢世俗化的保守民众。”
“这是内政,他自己的人民从内部乱了起来——我们永远不能以政治或是经济的角度去考量宗教情绪、考量那些与常规逻辑截然相反的强烈斗志。旧地的十字军踏破耶路撒冷的大门大肆屠杀撒拉森人、导致血水一度没过马蹄,可你看另一方会因为这样大规模的集中镇压而快速消亡吗?罗马疯狂抓捕基督教徒,甚至将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可那只是帮助对方在三日后于传说中更伟大地复活。”
“所以答案是不会消亡。他们绵延过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
“如果你想令一个人永垂不朽,那么就杀死他的躯壳却留下他的精神,然后他会在追随者心中就地封圣。”
“这种情况下,你让那位陛下怎么做?帮着苏莱曼杀光不服从的一半居民,保留下听话的另一半?”
阿方索摇着头。
“气昏了头的追随者不接受解释,他们只看见阿扎姆几乎和那些大释经者们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战争的胜利而祈祷。已经被点燃的民众难以劝服,因为苏莱曼确实有外部合作。对方同卡兰白纸黑字地签下了同盟互助条约和经贸条约,这是一向维持绝对中立、从不卷入战争的哈默拉第一次做出的同盟承诺。所以同阿扎姆相比苏莱曼才是那个叛国者。”
“就算这位随心所欲的陛下能够轻而易举地杀光所有不服从的民众、不受现实世界的礼法约束——”
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副总指挥,阿方索轻声叹气。
“他的伴侣要怎么办?”
“你让重新站到联邦面前的朗·苏怎么办?”
“这不是共同抵御外敌、挑战联邦或是帝国的军事施压,而是哈默拉自身的内政出现了问题。无论内部的分裂派争斗如何激烈,Ignis-海德曼联军一旦冲着那里的居民开火,‘入侵者’和‘屠杀者’的帽子将永远扣在Ignis-海德曼联军和他们的最高指挥朗·苏的头上。”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那位军团长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最困难的那条路——只要让他们那无所不能的陛下想办法突袭首都星,连带着科学院加金德利,请所有人体验一下当年沙瓦勒的剧情重演就好。”
“可那样的胜利不会长久,胡塞。”
“我想他们同联邦开战,不只是为了当一个短暂坐拥地方话语权的军阀。”
“我是搞不懂什么信仰不信仰,也没那么高的精神追求。”
胡塞抓一抓自己的腿,他一天到晚好像有多动症在身上,一旦老老实实地坐着就显得哪都不得劲。
“但我关心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奥利弗的支援舰队联合了阿斯特家族、拜伦家族和克伦威尔家族,他们可是会给前线源源不断输送能源与武器的,我们被围着打到最后会变成纯消耗。”
“我不太想当地鼠,沙湾这边又缺乏大规模的健全工业产业链,从当地刮不来武器弹药。”
“粮食、能源、装备、迭代更换的零件——沙湾这破地方全都拿不出来,中高等星永远只懂得让自己住得舒舒服服的、两眼一闭什么事都依仗着外部供应链。”
阿方索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我来想办——”
外部通讯申请突然送达,因为封锁的缘故,这份通讯的信号很差,解码转换花费了十几秒钟,呈像也不稳定。
胡塞没来得及挂断,于是伸头杵在一旁,想看看是谁这个时候通过私人频道打断他和阿方索的谈话。
然后他看见小霍尔曼的脸。
胡塞:“……”
他啪地一声切掉通讯。
他已完全明悟,在阿方索和对方讲话的时候,他在场约等于最糟糕的反向加成的debuff。
阿方索并未在第一时间出声。
他和卡特·霍尔曼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却于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时刻重新收到了对方的联络。
一向整洁的人看起来神情平静,伪装外观的黑发还没来得及改回金色。
不难分辨出,哈默拉的突发事件不仅给革命军带来了压力,更是令这位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十分疲惫。哪怕伪装得再好,压不住的沉重气息也缠绕在对方身上。
过了好一会,革命军的总指挥才慢慢开口,他将语气放得轻些。
“我听说海因茨目前滞留在哈默拉,你联系上他了吗?”
小霍尔曼摇摇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还没有。”
即便原本绿色的瞳孔此刻呈现出经过改动的棕黑,照样没能遮住眼白处的红血丝。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小霍尔曼,还是卡兰和法赫纳,都在试图尝试与哈默拉或是海因茨建立联系,但截至目前为止尚无回应。
莎拉很焦虑,奥莉维亚同样焦虑,就连伊万也忍不住眉头紧皱。
唯独卡特本人始终维持着面不改色的态度。
面对阿方索的问候他甚至还笑了笑。
“不用担心航线封锁的问题。”
小霍尔曼并未就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也不打算同革命军最高领袖谈论家庭事务,他找对方是为了别的事情。
“可能需要你同胡塞在前线多坚持一阵子,但也不会太久。”
“别怕。”
他轻声说。
“其它的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