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流着同样颜色鲜血的兄弟姐妹吗?”
面对着疲惫的、只是在自言自语的疑问,卡兰轻轻地用拇指擦去对方眼角泪水的痕迹。
那些光粒子无法长久地兜住这一点点液体,到最后它们依旧会落在地面上。
星舰的主导者温和地托着对方的那一双手,不让它们再用力握紧。
“救援中受的伤?”
“嗯。”
小声回应一句,海因茨笑了笑。
“放心,我一向身强体壮,没耽误工作。大概只是刨土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一点。”
“我知道Ignis-海德曼的部队不好直接正面介入战场,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所以我带队在忙着搞救援、维修和居民转移。”
“海德曼,还能多接收一点人吗?”
他迟疑着追问一句。
“我理解我们有自己的情况和安排,但是艾西法拉的那些人——我的船可以再挤一挤,将他们先运出去。否则双子城的密蔽场已完全失效,这些居民要么流离失所,要么还得面临接下来的战争。”
“让祖莱卡给我存留的居民信息,做人口清点。”
卡兰回答。
“符合条件的人可以先一步迁移。这段时间数据天穹、海德曼的规划部门,和莎拉重置了居住区的蜂巢,蒙诺带队对收容设施进行了进一步扩张,可以多接收一点移民。”
“但我依然要做出严格的身份审核,尤其是在哈默拉的事态一再扩大化的当下。同情受灾民众的处境是一方面,需要确保数据天穹辖区的长久稳定是另一方面。我不会因为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而放宽审查力度或是任由他人过度侵占海德曼当地原住民的生存资源。”
“在这之外,海德曼的支援舰队会进行后续接应,你只需要考虑脱离。”
“那就好……”
看起来放下一份心,海因茨点点头。
他挑着重要的事情讲给对方听。
“第一武装卫队的主基地发射了一百多枚鲁格之枪,做出这项举动的高层军官面对抓捕自杀身亡。”
“被围堵逮捕时他大喊着‘为了苏莱曼·费萨尔·哈默拉、为了我们的最高领袖、为了消灭一切抵抗势力’——这段视频无法公布,公布出来只会麻烦更大。”
“第一武装卫队的高层大多同老哈默拉的旧武装卫队有矛盾冲突,仇恨,或是利益,这些东西驱使着人改变阵营,所以他们才会围绕在新领袖的身边。”
“但是对方在面对信仰和关停碑群系统,以及面对其他平民的未来时,依然选择了信仰。”
“苏莱曼现在在哪?”
卡兰问。
“在阿拉穆特的作战指挥中心。”
海因茨的脸上带着点苦笑。
“仅仅依靠一百枚鲁格之枪动能导弹很难炸毁基座拥有严密防御的军事基地,但它们可以炸毁毫不设防的民用设施和所有默认为非打击范围的神殿建筑——那些神殿甚至没有像样的拦截网和密蔽场,基本上来一个炸一座。”
“苏莱曼第一时间发表了讲话,但形式不怎么好。毕竟阿扎姆本人也差点死在轰炸中,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又是一个‘领袖派’高层成员,到死都高呼着为了苏莱曼。”
“他让我尽快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绿眼睛的男人将所有情绪全部压下去,按几下手腕处的智脑端口。
“他说一旦轨道环的局部封锁解除,Ignis-海德曼的联合舰队就要立刻起航,他会同步开放附近的少数几个稳定跃迁点。”
“放心,我懂得轻重缓急。刚刚我已经下达指令,祖莱卡的系统档案会尽快送交数据天穹,同时我会优先将艾西法拉的女性和儿童运往星港安置装船。”
“拆解完毕的碑群系统早已封存锁定,处于最安全的核心设施保护之下,只要战舰不被彻底炸毁就不会有事。一旦航路开放我将带舰队立刻启程。”
“想留下来?”
卡兰不置可否,只是望着那双低垂的绿眼睛。
“想。”
对方小声说。
“在过去短短二十七个标准时里,他遭遇了两轮暗杀。大概是费萨尔家族的人面对这样的袭击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经验,他没什么事。”
“可我担心他出意外,我想留在他的身边。越是参与救援和后勤,我就越是理解到这里危险的现状。”
“我害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
用力擦了一把脸,海因茨用袖子擦掉乱七八糟的血和烟灰。
当那双绿眼睛再度抬起、同卡兰对视,其中隐藏的犹豫与一点点挣扎已消失不见。
它们冷静而理性,哪怕仍旧残留着痛苦的痕迹。
“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卡兰。”
“一个人想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第二军临时代理军团长海因茨·霍尔曼,申请在封锁解除后按计划返航。”